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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节奏

一如最初的计划, 季然返回了港城。

贺云卓倒没有立刻跟去港城。宁城这边积压了不少公务需要他亲自处理,况且两家正式会面的事,也需他从中周全安排。

然而并非所有事情都能一帆风顺, 东南亚仓库基地突发重大事故的消息在凌晨传来。

季然在睡梦中惊醒, 一边听着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夹杂着当地口音的慌乱汇报, 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她强迫自己冷静,迅速联系当地备用的物流与关系渠道,试图与事故方的高层直接沟通。

消息似乎被有意封锁,当地媒体毫无动静。种种迹象表明, 这起事故背后, 很可能牵扯到当地复杂的利益关系甚至地方保护。新项目刚刚启动, 就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东南亚生意,地头蛇颇多, 水也深,天下确实没有那么好做的买卖。

季然没有更多时间懊恼或自省, 立刻拨通了霍凛的电话。

“知道了。”霍凛没有多问一句废话,“你把详细情况和对方信息发给我, 我来联系。你先稳住港城这边,别乱。”

“好, 多谢。”

挂断电话,季然也依旧不能松懈, 又给季锦琛打去电话。

这个时间,季锦琛几乎是秒接。

电话刚通,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火:“季然,你脑子是进水了?做生意,当地的关系网都不提前疏通到位的吗?疏通得不到位, 人家自然要给你个下马威看看!”

早在季然打电话过来之前,就有常驻港城的季源老员工给他通风报信。他立马就联系了莫凡,莫凡那边已经得了些内部准信,情况比表面看起来还要棘手。

季然握着手机,“我……该打点的都打点过了啊。”

“打点?”季锦琛声音更沉,“人家在当地扎根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是几顿饭、几份礼就能打通的吗?你得给足别人面子,留下余地!一点油水都不给别人留,人家能舒服吗?现在人家就是要给你上一课,让你知道在这片地界上,到底谁说了算!”

季然闭了闭眼,商业江湖,很多时候并非非黑即白,这些人就是看准了她急于求成,根基未稳,狮子大开口。

她说:“我联系了霍凛,他会帮我们联系中间人。”

“姿态放低点。”季锦琛语气严肃,“该认的错要认,该让的利要让。先把眼前这关过了,保住项目启动的根基,比什么都重要。”

季锦琛表示自己会办好手续飞港城和东南亚一趟。他目前的情况特殊,按照相关条例,不仅无法在关联企业担任职务,连出境都需经过严格审核,并非易事。

贺致远那边也很快听说了这事。

晚饭后,他叫住准备出门的贺云卓,主动开口问:“季然那边的事,需不需要……”

贺云卓神色平静,只回了一句:“您现在就算把钱硬塞进季然口袋里,她也会原封不动丢出来。”

她就是这样,出了事,第一个电话从来不是打给他的,宁愿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去学教训,也绝不肯轻易向他,张一次口,示一次弱。

贺致远摆手,“我也没说要帮忙。这个季家,要是还像之前那样是个无底洞,扶不起来,别说你,我第一个就不会点头。”

贺云卓沉着脸,“您老放心,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傍晚的港城,暮色被维港的灯火浸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金。

莫凡之前就是季锦琛的助理,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在他来之前就已将许多事情安排妥当。

季然在酒店顶层的餐厅约了霍凛谈事,季锦琛一并陪同出席。霍凛对此倒无意外,早听闻季家还有这么一位人物,本以为会深居简出,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面活动了。

落地窗外,是永不疲倦的维多利亚港,游轮划开墨色的水面,拖曳出长长粼粼的光痕。

季锦琛话不多,全程听着霍凛和季然交谈,神色沉静。当话题涉及到一些需要与海外特定机构或资深人士接洽的环节时,他才偶尔开口,提出一两个关键的人名或过往案例,精准而简练。

他虽无法在台前担任职务,但多年积累的见识与人脉网络,依然能在关键处提供旁人难以替代的价值。

季然听着他偶尔的提点,忽然觉得有他在场,心里那份独自支撑的紧绷感,似乎也松缓了不少,底气也悄然滋长。

霍凛听完季锦琛的补充,也笑了一声,端起酒杯:“看来这生意没介绍错。有季先生这样的人物在背后掌眼,季源……估计年后就能把st那顶帽子摘了吧。”

季然闻言,与季锦琛对视一眼,举杯与霍凛轻轻一碰:“承霍先生吉言,我们尽力而为。”

晚餐在融洽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霍凛起身告辞时,特意与季锦琛多握了一下手:“季先生,以后在港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客气。”季锦琛颔首,声音平稳,“霍总日后若来宁城,也务必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送走霍凛,餐厅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季然松了一口气,看向季锦琛,“你这次来港城……是不是打算去见韩菱姐?”

季锦琛端起酒杯,“见与不见,有什么区别吗?”

季然“切”一声,“你就装吧,反正你和韩菱姐没有希望了。”

“事情解决了。”季锦琛放下酒杯,眼皮都没抬,“你就先滚回去吧。记得把单买了。”

季然:“你真——”抠。

算了,他现在确实没有办法潇洒自如。所有的资产、积蓄,都得填进那个巨大的窟窿里,赔偿给季泽南。

季然回到别墅,屋内灯火通明,佣人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少了aileen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和咯咯的笑声,少了贺云卓偶尔低沉的叮嘱或电话交谈声,偌大的空间就显得过分安静,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了。

她洗好澡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隐约传来车声动静。

季然下床,赤脚走到窗前,正好看见贺云卓从车上下来,甩上车门,大步朝屋里走来。

很快,卧室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推门进来,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

季然看着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怎么这个时候来港城了?”

贺云卓反手关上门,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扯松了领带,才朝她走过来。

“来看看你,”他声音有些低哑,停在她面前,抬手用指背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顺便处理点事。”

季然垂下眼睫,轻声问:“今宜呢?”

“在我爸妈那儿,没带她来。”他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东南亚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动静不算小。”贺云卓没有多说细节,只是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基本解决了……”季然抿了抿唇,将大致情况、霍凛和季锦琛的介入简单说了。

话没说完,下巴被他轻轻捏住,转了回去。

她转回头,正正地看向他的眼睛。

季然被他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嘟囔道:“干嘛呀?你都没有洗澡洗手呢,一直碰我的脸……脏脏的。”

贺云卓没松手,指腹在她下巴柔软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脏?”他低哼一声,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还有更脏的,想试试吗?”

季然耳根一热,抬手去推他坚实的胸膛:“你……少来这套。先说正事,这么晚跑来,到底干什么?也不笑,来找我吵架吗?”

贺云卓捉住她推拒的手,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没有什么正事,就是来看看你。”

“任性。”季然别开脸,声音软了些,“马上中秋节了,我都要回宁城了,你还多跑这一趟。”

“任性也得来。”他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想你就得来。”

季然用力推了他一把:“快去洗澡!一身风尘仆仆的,别把床单蹭脏了。我也要重新去洗脸。”

两人一齐进入洗手间,贺云卓脱了衣服走进淋浴间,水声很快响起。她在梳洗台前,仔仔细细地洗脸,涂抹护肤品。

贺云卓隔着那片朦胧,看着她模糊却熟悉的身影动作着。

他冲好澡,季然已经躺回床上。擦干头发,掀开被子躺进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睡了吗?”他关上灯,低声问。

“等你出来说话呢。”她轻声开口。

“说什么话?”

“你突然这么晚跑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出了事,我没有第一时间找你,反而去麻烦霍凛和季锦琛,对吧?”

贺云卓闷笑一声,“是有一点这个意思。”

季然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在昏暗的光线里,回望他的眼睛。

“因为……,因为我不想你总是要这样,回过头来看我,停下脚步来等我。我不想让你总是看见我哭红的眼睛,不想让你总是为我心疼,为我头疼。”

贺云卓抬手就要去按床头的开关。

季然立刻按住他的手:“不许开灯。”

贺云卓在黑暗里无奈地叹息一声,“你说这样的话,却不让我看着你的眼睛……你这就是在惩罚我。”

“那你还要不要继续听?”

“听。”

贺云卓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拭过她的眼角,那里果然有些湿润的热意。

“你说什么,我都听。”他的声音沉缓而郑重,“但我想看着你说,好不好?”

“不好。”

她静默了片刻,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眉心,描绘那一道看不见的褶皱。

“我也可以变得足够好。不是为了追赶你,是为了我们能并肩站在一起,一起奔跑,一起散步,或者……累了,就一起停下来休息。而不是要你永远回过头来照顾我,托着我,等着我。那样你的压力会很大,我也会……很心疼的。”

她一点都不希望回到过去那种时光,彼此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哪个动作会伤到对方,那样太累了,也不自在。

贺云卓在黑暗中静静听着,指腹停留在她微湿的眼角,许久未动。

她放下手来,双手轻轻环住他紧实的腰身,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舅舅以前就老说,感情要相互理解,相互支撑。我们应该在相爱的基础上,找到让彼此都舒服的节奏……我不喜欢你总是顶着压力来爱我,我也会很难受的。”

她的话像细密温暖的水流,一点点浸润进他心里最坚硬也最柔软的地方,暖过他身上的血液,疏通了他紧绷的筋骨,抚平了所有的褶皱与疲惫。

贺云卓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滚烫的热意冲上眼眶。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震颤。

“加加,你只要站在那里,就足够好,就值得一切。”

季然鼻尖一酸,笑着仰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带着点嗔意:“那你还生气吗?”

“我本来就没有生气。”他声音闷闷的。

“你有。”她笃定道,指尖戳了戳他坚实的胸口,“我要是今晚不和你说开,你过段时间,肯定要和我吵。”

贺云卓低笑一声,“然后……我再哄你。”

季然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这次换我先哄你,行了吧?”

贺云卓没接话,只是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寻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温柔而绵长,安宁而珍惜。

他细细描绘她的唇形,舔舐她微咸的泪痕,然后撬开齿关,与她唇舌交缠,呼吸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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