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如果 一把火烧云
第94章 如果
aileen难得在坐车途中没有睡着, 一直睁着大眼睛望着窗外。她透过湿漉漉的车窗,看见车门外撑着伞静静等待的加加。不知怎的,她小脸蛋又悄悄红了起来。
贺云卓帮她解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 抱在怀里。
小家伙没有像往常那样, 一见到季然就雀跃地喊着“加加”扑过去,反而把小脸蛋深深埋进了贺云卓颈窝里, 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只露出一只红通通的耳朵。
季然撑着伞走近,歪头去看她藏起来的小脸,“宝宝怎么了?是不是坐车不舒服?”
贺云卓低头看着aileen害羞模样, 眼底漾开温柔的笑, “不是不舒服, 先进去。”
季然看他神情不似作伪,点了点头, 不再追问。
贺云卓抱着aileen,季然撑着伞, 一起快步走进屋檐下。
季然收了伞,又去客厅给aileen倒了杯温水。
贺云卓将aileen放下, 蹲下身,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 忍不住又轻笑,在她耳边轻声问:“害羞了?那你要和加加说吗?”
aileen捂住小嘴, 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扭过头去,不敢看季然的方向,可没过几秒,又转回来。
她凑到贺云卓耳边, “爸爸说,爸爸帮宝宝说。”
季然端着温水走回来时,就看到父女俩正头碰头,像在密谋什么大事,aileen还捂着小嘴,眼神闪烁。
她将水杯放在旁边的边几上,也弯下腰,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两个……在偷偷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aileen一听季然的声音,又立刻扑进贺云卓怀里,把小脸埋起来,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着季然,小身子扭动,小脚不停地在地上轻轻跺着。
贺云卓笑着搂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他抬眼看向一脸茫然的季然,“aileen说……她等不及了,想看看你要送她的新裙子。”
季然扬眉一笑,眼底溢出明亮的光彩,上前一步,伸出手,“宝宝,那我们现在回房间,好不好?”
aileen从爸爸怀里抬起一点点小脑袋,大眼睛湿漉漉地看向季然。
季然对她神秘地眨眨眼,“去不去?我们去房间找。”
aileen终于钻出来身子,伸出小手放进了季然温暖的手心里,用力点了点头。
季然抱起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今晚怎么这么害羞呢?对加加不用害羞的。”
aileen只是把小脑袋靠在季然肩头,抿着小嘴,大眼睛眨啊眨的,就是不开口。
到了儿童房,季然将她放在地毯上,“在这里等一下。”
转身之际,裙摆被小家伙拉住,她停下脚步,回头。
aileen仰着小脸,她嘀嘀咕咕,喃喃细语,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
季然没有听清,弯下腰,凑近她:“宝宝,你说什么?加加没听清。”
aileen捂住小嘴,又摇头。
季然看着她这副实在不对劲的模样,心下疑虑更重,难道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不敢乱猜,一颗心跳跃着,喜悦着,期盼着,忐忑着,担忧着。
她屏住乱颤的呼吸和心跳,不由得抬起头,向一直倚靠在门框上含笑看着她们的贺云卓投去询问的目光。
灯光下,季然这才看清他的眼,居然是一片薄红。
贺云卓笑:“要不然……我进来翻译一下?”
aileen小跑过去扑到贺云卓腿边,小脚疯狂跳着,催促道:“对!爸爸说——爸爸说——爸爸帮宝宝说!”
他笑着弯腰,将激动又慌张的aileen抱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季然。
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与臂弯里的aileen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家伙点头。
贺云卓抬眼,目光深深,郑重地望进季然那双温柔又期待的眼眸里。
他说:“大约就是……小金鱼说……会回家的小野猫就是……就是……”
说到这里,他停顿,低眸看向正仰着小脸全神贯注听着的小人儿,将最后最重要的那个词,留给了她。
aileen小嘴巴微微张着,小舌头抵在牙齿上,喃喃了一个“妈妈”的口型。
季然深深凝视着她,红了眼,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水晶灯,泪花闪烁,睫毛有些挡不住。
心里是一阵山崩海啸般的冲击,狂喜与辛酸,愧疚与庆幸,无措与释然……所有好的、不好的情绪,所有被她强行压抑的渴望与疼痛,都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猛烈地冲撞着她的心脏和理智。
她甚至不敢上前去拥抱那个说出了她最渴望词汇的小小身子,混合着羞愧、难堪与不可思议的情绪,她茫然无措。
aileen看着泪流不止的季然,小眉头蹙起,“爸爸,加加,又在哭了。”
贺云卓低头看了看女儿担忧的小脸,又看向脆弱又美丽的女人,向前迈了一步,停在季然面前。
他伸手擦了擦季然脸上胡乱的泪,又将怀里的女儿,轻轻往季然的方向送了送,“你……去安慰妈妈。爸爸……不会安慰。”
aileen被爸爸托着,小身子向前倾,正对着季然泪流满面的脸。她抿了抿小嘴,伸出热乎乎的小手,轻轻地去擦拭季然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她一边擦,一小声地说:“不哭……才是乖加加。不哭……才是乖妈妈。”
季然垂下眼睫,听着她的话,泪水更加汹涌地落下。
她张开手掌,将那只小小的手完全包裹住,紧紧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上,咸涩的泪水流进嘴里,是甜的。
“好……好……”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季然上前一步,完完全全抱住了她。
她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想对怀里的今宜说,想对过往的缺席说,也想对那个曾无数次在深夜拷问自己的灵魂说。她想要解释,想要倾诉,想要填补那两年留下的空白。
小野猫是真的不要小金鱼了吗?她好想好想去圆这个童话故事。
但所有的语言都被无形的巨浪打散,羞愧难当,纷乱地卡在喉咙里,神经四分五裂,组织不好一句完整的话。
她只能紧紧抱着怀里温热的小身子,一遍又一遍,“对不起……今宜,对不起……宝宝……对不起……对不起……”
aileen被抱得太紧,有些难受,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道歉呢?
小家伙轻轻挣动了一下,伸出小手,学着刚才的样子,又拍了拍季然的后背,“没关系,那……妈妈,我们先去洗澡好不好?”
aileen指了指自己胸前被泪水打湿了一小片的衣服,又指了指季然同样狼狈的脸颊,嘻嘻一笑,“你都把我……哭湿了。”
季然慢慢松开,泪眼汪汪看着她,怎么会这么天使呢?
她笑出声来,“好,妈妈帮你洗澡。”
“ok!”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贺云卓,看着季然那双红得不像话,又格外清亮的眼睛,心头酸胀。
他走上前,从旁边抽了张纸巾,轻柔地替她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痕,温温柔柔开口:“嗯……确实太会哭了。”
季然瞪了他一眼,眼里没了之前的彷徨无助,多了几分娇嗔和底气,“我乐意。”
贺云卓在她倔强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好,你乐意。”他顺着她说,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先带宝宝去洗澡吧。剩下的话……我们回房间再说。”
aileen搂住季然的脖子,歪着脑袋,小声说:“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睡,一起说。”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
“好。”
“好。”
得到双重肯定的答复,aileen欢呼起来,小脸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响亮地应道:“ok!”
深夜,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宽大的床上,叽叽喳喳的aileen早已在爸爸妈妈中间睡熟,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甜。
季然和贺云卓一左一右,各自平躺着,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晕开的柔光。
一室宁静,心间激烈,口中沉默。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说什么呢?
吵过太多次了,用最伤人的言语互相逼问、指责、防御、索爱……言语似乎在这一刻有些苍白笨拙。
两人失眠了。
清晨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
aileen动了动,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想去厕所了。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左右看了看陌生的环境,发现这个是加加和爸爸的房间,她知道这里没有熟悉的小马桶。
她眨巴眨巴眼睛,左右看了看,还是决定推醒爸爸。
“爸爸……我想尿尿。”
贺云卓其实也没怎么睡,立刻醒了,刚想应声起身。
这时,另一侧的季然也醒了,听到动静便转过了身,一句极其自然、顺畅无比的话,就这样毫无阻碍地从她唇间逸出。
“妈妈带你去。”
如此顺理成章,如此……理所应当。
她没去看贺云卓的表情,只是掀开被子,利落地起身,弯腰将还有些迷糊的aileen抱了起来,走向洗手间。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怀里的小家伙扭动了一下,凑到她耳边,声音软软糯糯,小声说:“妈妈……我想回我自己房间的厕所。这个马桶……太大了,我怕会掉进去。”
季然弯起唇角,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声音放得更柔:“好,我们回宝宝自己的房间,妈妈抱你过去。”
晨光落在贺云卓的侧脸上,他一手撑着头,含笑看着她们。笑容很深,融化了眉宇间残留的疲惫。
生活,本该就是如此安然。
季然的心情是飘飘然的,踩在云端上,又无比踏实。她帮aileen处理好,又给她洗了脸,看着镜子里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无忧无虑的小脸,心头被炫目的明亮与喜悦填满。
她知道aileen的暑假大概率会被贺致远夫妇带回宁城,分离在即,此刻的她,怀抱着的竟然是一份纯粹的带着期盼的喜悦。
这份喜悦,光彩夺目,足以照亮前路可能有的所有阴霾。
她不知道贺云卓是如何跟贺致远夫妇交代的,aileen离开港城那天,天气晴好。
季然蹲在车前,将小家伙搂在怀里,在她柔软的脸颊、额头、小手上一遍遍地亲了又亲,把未来一段时间的思念都预先储存进去。
她看着aileen清澈的眼睛,“宝宝,妈妈答应你,每周末都会飞回宁城去看你。”
aileen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没有太多离别的愁绪,“爸爸有飞机!妈妈可以和爸爸一起回来!”
季然被她这天真的话逗笑,心头那点离愁也被冲淡不少,她再次亲了亲她的小脸蛋,郑重应允:“好。妈妈和爸爸……一起回来。”
“ok!”
贺云卓等她们说完话,关上了车门。
他转过身,伸手拉起还蹲在地上的季然,手臂揽上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没有多余的话语,一个绵密而深长的吻便压了下来,含着不舍,安抚,还有清晰的爱恋。
良久,他额头抵着她的,气息微乱,声音低哑:“我送他们回去,在宁城待个两三天,处理一些积压的事情。然后……就回来找你。”
季然双手挂在他脖子上,仰着脸,看着他的眉宇,那里有她熟悉的轮廓,微微蹙着。
她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蹙起的眉心,又亲了亲他的眼睫,嗓音带着柔软的嗔意:“好。但是……不要皱眉,好不好?不好看,显丑,还显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