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回家 一把火烧云
季然关上车门,拎包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拨了拨aileen微微汗湿的头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她语气温柔又无奈:“热不热啊,趴在这里吃冰淇淋?我们说好的,每天就一支哦。”
aileen歪头笑,“这是爷爷奶奶允许的!爷爷奶奶来看宝宝了,他们说这是小小的一支,允许吃。”
闻言,季然望向屋里。
aileen舔了舔勺子,“爷爷奶奶已经走了啦,等宝宝生日,再来出去玩。”
她抬起小脸,大眼睛扑闪着期待和好奇,“加加,宝宝什么时候生日呀?”
季然弯起唇角,目光温柔地落进她星星点点的眼睛里,声音放得很缓,“在一个很美丽很美丽的夏天,6月11号。”
aileen挖起一勺冰淇淋递到季然唇边,“还有几天?”
季然低头,一口含住那勺冰冷甜美的冰淇淋,做了一个ok的手势,“三天。”
aileen懂了,“ok!”
季然牵着她进屋,带她去洗手。
约莫过了半小时,贺云卓才驱车回来。
他停好车走进客厅时,季然正陪aileen在地毯上玩积木。她闻声抬头,一眼就捕捉到他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沉郁,以及眼底那抹显而易见的烦躁。
即使他努力在她们面前放缓了神色,放柔了语气询问aileen今天玩了什么,但那份不悦的气息,依旧瞒不过她的眼睛。
季然朝他笑,语气轻快自然:“快去洗手吧,我们准备吃饭了。”
贺云卓也含笑看了她片刻,细细在她眼里捕捉了一番,才拐去洗手间。
餐桌上,aileen宣布道:“宝宝可以不用早起上学了。”
季然和贺云卓当然知道,早就收到了老师的消息。
然而,aileen暑假的到来,也意味着另一件事几乎成了定局,贺致远夫妇十有八九会趁着aileen生日的机会,提出带她回宁城住上一段时间,甚至整个暑假。
季然垂下眼睫,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她也……无权干涉,没有理由,没有立场,没有身份去干涉。
这就像一场旷日持久的考试,重修补考了无数次,她在这门课上依旧是挂科成绩。
夜晚,aileen熟睡,他们各自在书房忙碌,谁也没有主动提及这事。
季然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心思飘远。
她其实想得简单,或者说,是强迫自己往简单的方向想。如果aileen被接走,那她也可以怀抱着一份喜悦的心情等,等贺云卓带着她回来,她还可以以“加加”的身份,为她准备一个小型的温馨的庆祝,补上她缺席的时刻。
当然,或许这样做很多此一举,甚至有些卑微和徒劳,但她连开口的资格都显得那么薄弱。
她不想让贺云卓为难,让他夹在父母和她之间,再添新的裂痕与压力。更不想让aileen失望,不想在她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任何因大人的纠葛而产生的困惑或失落。
所以,她告诉自己,需要努力,需要学习,是一个最用功也最谨慎的学生,去参与这场家庭实践。
她思维艰涩难行,明明她面对季源错综复杂的事情,她常常觉得自己幸运,聪明。但这门课,她是真的笨了。笨拙地想要靠近,又笨拙地害怕逾越,笨拙地付出,又笨拙地计算着得失与姿态。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连眼前这脆弱的平衡都维持不住。
她的爱里,掺杂了太多悲观的算计。
夜深人静,她躺在床上,思绪翩飞。他回房了,很谨慎,明明去书房前已经洗过澡,此刻却又折返浴室,重新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才出来。
他贴过来抱住她,“怎么还不睡?”
季然闻着他沐浴后清爽的气息,直接道:“11号那天,我要去一趟粤海,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
他沉默片刻,低低沉沉问:“什么事?”
“去看个厂子,周末那边负责人不在,周五去正好可以赶上。”
“周五晚上……赶得及回来吗?”他的声音更沉了些,手臂在她腰间微微收紧。
季然在他怀里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和他面对面,“一定回来。”
贺云卓无声笑了笑,“好,信你。睡吧。”
她亲吻他下巴,“晚安。”
他回吻她的唇,“晚安。”
周五一早,aileen不用上学也习惯早起了。
她搬来小凳子,溜达进主卧,两个大懒虫,爸爸和加加,果然还在睡觉呢!
小家伙手脚并用爬上床,偷偷地从床尾的被子底下钻了进去,慢慢往里拱。
季然忍着脚心传来的痒意和心头的笑意,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昨晚和贺云卓放肆结束之后,累得不行,还是强撑着起来让贺云卓换过了干净清爽的新床单和睡衣。不然这会儿被小家伙突然袭击,场面可就尴尬了。
aileen乱糟糟的头发钻来钻去,贺云卓也不堪其扰。
他长臂一伸,在被子下抓住了那条调皮捣蛋的小金鱼,将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放在自己和季然中间。
“别淘气。”
aileen哈哈一笑,“爸爸,我就知道你和加加装睡。”
说着,她一口亲在季然脸上,“加加,起床啦~宝宝来吻醒你了。”
季然忍住笑意,配合地慢慢睁开一只眼睛,“嗯……被宝宝吻醒了。还可以再要一个宝宝的吻吗?”
aileen大方地在她左右脸颊又亲了一口,“可以睁开两只眼睛了。”
季然这才听话地睁开双眼,满含笑意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小家伙。
捧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在她额头上也温柔地回吻了两下,“早安,我的小宝贝。”
贺云卓侧身支着头,看着母女俩这温馨又有点幼稚的互动,眼底也漾开柔软的笑意。
aileen心满意足,又扭身扑向爸爸,学着季然的样子,捧着贺云卓的脸,在他下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爸爸早安!”
贺云卓顺势将她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胸膛上,大手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早,小闹钟。”
“我才不是小闹钟,我是小金鱼。”
清晨的阳光正好,穿过窗外摇曳的树叶,滤成细碎跳跃的光斑,温柔地洒进房间,暖意融融。
季然带上莫凡和强森去了粤海,贺云卓依旧上班,aileen在家等着贺致远夫妇来接她出去玩。
这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下午,粤海,晴朗的天空聚拢了厚厚的乌云,太阳躲进了云层,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转瞬间就演变成一场倾盆暴雨,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季然站在考察的厂区办公楼窗前,看着那冷冷落落的雨,匆匆忙忙的人。
莫凡过来说:“然总,雨太大了,路况恐怕不好,我们是不是等雨小一点再——”
她回身,“抱歉,我等不了。现在就回去港城,车开慢一点,注意安全。”
莫凡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酒店电梯。
aileen搂着贺云卓的脖子,“爸爸,让爷爷奶奶也认识加加,好不好?这样加加就能一直和我们一起玩了,多好呀。”
她的话里,眼里是最直白不过的期待,不掺杂任何成年人世界的复杂考量。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爷爷奶奶……他们年纪大了,有时候想法和我们现在不太一样。他们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慢慢了解和接受新朋友。”
aileen似懂非懂,小眉头微微蹙起:“可是加加不是新朋友呀,加加是加加。”
贺云卓看着怀里这小小的人儿,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心头五味杂陈。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到了餐厅,贺致远夫妇已经点好了菜。
aileen甜甜出声:“爷爷,奶奶。”
朱冰安立刻站起身,脸上绽开慈爱的笑容,伸手将孙女接了过去,抱在怀里细细端详:“哎呀,我们的小公主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呀!像个小仙女!”
aileen笑嘻嘻,“加加打扮的,加加绑的头发。”
朱冰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换了个话题,“爷爷奶奶给你准备了礼物,我们去拆好不好?”
aileen用力点头。
席间,气氛起初还算融洽。直到aileen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抱着爷爷奶奶送的新玩具到一旁的沙发去玩。贺致远夫妇才又旧话重提,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朱冰安看了默不作声的儿子一眼,放下筷子,直言不讳:“今宜一天天大了,也越来越懂事了。有些事情,该断的趁早断了,拖下去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孩子。现在这样……不合适。”
贺云卓依旧沉默,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菜,仿佛没听见。
贺致远也放下酒杯,沉声道:“云卓,我们先不说季然这个人怎么样。但今宜的成长,需要一个完整、稳定、名正言顺的家庭环境。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稳重一点,以大局为重,你——”
贺云卓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过去,“对,所以我会找个机会和今宜说清楚,她妈妈是谁。”
角落里,正专心摆弄新玩具的aileen,似乎捕捉到了只言片语,她停下动作,抬起小脑袋,有些困惑地看向大人们。
“加加……就是妈妈呀。”
轻飘飘的童言,三人一惊。
贺云卓低眸,缓慢无声地扯唇,不知该如何描述此刻的震撼,大约就是心一瞬间被攥紧,又慢慢地松开了,带起一阵震颤。
他甚至无法想象季然听见这么一句,是震惊?是狂喜?还是……又会像从前许多次那样,红了眼,止不住落泪?
回程的车上,雨渐渐变细,夜色如水。
贺云卓看着坐在儿童座椅里摆弄新玩具的aileen,轻声开口:“今宜。”
aileen掀起长长的眼睫,“爸爸,我今天很乖哦。”
贺云卓又笑,声音放得更柔,“我知道今宜很乖,爸爸是想问你……你怎么知道加加是妈妈?”
aileen害羞了,小手抠着玩具。
本来就是妈妈呀,只有妈妈才会回家啊。
她小声说:“就是妈妈呀。”
贺云卓眼底泛起薄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又转头去看窗外迷离的世界。
车子缓缓驶入半山别墅区,在他们院门口平稳停下。雨丝细密,在车灯的光柱里交织成朦胧的纱幕。
她撑着一把伞,静静地伫立在灯光下,细细的雨丝飘洒下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和裸露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