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3章 裂缝  一把火烧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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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了口:“我要约柯律师谈点事情。”

“随便。”

她看向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没再说话,推门下了车。

车门关上,将两人隔成两个世界。

时间从来走得悄无声息,可有些事始终横亘在那里。当年落荒而逃如此,如今依然如此。

她也试着往前走,学着如何做一个更阳光更坚韧的人。可她终究不是天才,不是所有事都能一次学会,更不是所有伤疤都能坦然揭开。

勇气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有,也不是时时都在。

车子远去,季然深呼吸迈进电梯。

傍晚,她带着莫凡和强森从生产线赶回市区,径直去了与柯启钧约好的地方。之前托他牵线风投的事,如今虽已不必继续,但无论如何也该当面致谢,给各方一个交代。

席间,柯启钧听完她的解释,只温和地笑了笑,举杯道:“那就祝然总去港城一切顺利。”

季然莞尔一笑,“谢谢柯律。不过,还有一件事想请教你。是关于我大哥季锦琛的案子。”

韩菱现在夹在中间,季泽南的态度始终不明。

要钱,季泽南也没给个准数。若是他能直接开出利滚利的数目,老爷子哪怕心疼,也会咬牙给了。

可现在这样拖着,扣着谅解书不松手,韩菱不得不一次次走向他。

她要是告诉季锦琛,季泽南对韩菱存着心思,怕是要在里头气死了。

走出餐厅,与柯启钧道别后,季然拢了拢大衣。

夜色里,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后座车门敞开着,司机立在门侧,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内,朱冰安端坐着,目光平静地朝她望来。

这是季然回宁城后,第一次与她正面相对。

避无可避,意料之中。

季然缓步上前,在车边停下,微微颔首:“伯母。”

朱冰安笑了笑,声音温和:“外面冷,上车聊吧。”

冷风拂来,季然指尖收紧,俯身坐进车内。

车门关上,朱冰安侧过脸看她,“好久不见了。刚在餐厅,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是,”季然迎上她的视线,“很久了,伯母。”

“叫贺夫人吧。”

“……贺夫人。”

“回来有阵子了吧?这段时间一直都听说你回来接手公司了,还做得有声有色的,挺有模样的。”

季然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接话。

朱冰安也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径直问道:“见过今宜了?”

季然心口一空,“见过了,今宜……很可爱。”

“当然可爱,”朱冰安唇角挂着笑,“家里一直把她捧在手心。所以做母亲的,更应该清楚,什么才是真正对她好,什么只是成年人自我情绪的满足。”

车厢内陷入安静,季然脑子里设想过这样的画面,但没并提前想出圆满的答案。

朱冰安继续说着:“今宜的成长环境一直很单纯,云卓这两年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季然,你现在也在发展自己的事业,人生正要展开新的篇章。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对所有人都好。”

季然看着朱冰安保养得宜的侧脸。

“贺夫人,”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今宜……也是我的女儿。”

朱冰安轻轻摇头,“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和孩子心里真正的妈妈,是两回事。她学会走路说话,半夜发烧……这些时刻,你在哪里?”

每一个问句都轻飘飘的,偏偏字字句句卡在季然的呼吸里。

“现在你回来了,看到她聪明可爱,心生眷恋,这很正常。但孩子不是玩偶,不是你想起来就抱一抱,忙起来就放一边的摆设。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该知道,稳定的陪伴,比一时兴起的亲近更重要。”

季然喉咙又酸又涩,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我不是一时兴起”,想说“我也在努力”,可所有的话都堵着,没有底气出声反驳。

最后,她只是轻声问:“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朱冰安看了她片刻,缓缓道:“你们离婚了,季然。法律上,感情上,都是结束。云卓有他的人生,你也该有你的。纠缠不清,对谁都是折磨。”

良久,季然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谢谢您的提醒,贺夫人。但关于今宜和我的关系……我想,这该由我和贺云卓,还有今宜自己来决定。”

朱冰安眉头微蹙,语气不耐,“三年前你就不听劝,执意生下孩子,最后一走了之。如今你还是这副模样,季然,我请你偶尔也替别人想想。你现在,自己也做母亲了。做人不能太自私,要为自己的行为负点责任。”

车厢里的暖气很足,季然身心冰凉,挤不出一个理直气壮的字。

朱冰安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住哪?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谢谢贺夫人,不用了。”季然拉开车门,冷风灌入,“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下车,转身,朝车内微微颔首,“晚安,贺夫人。”

车门关上,驶入车流。

季然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寒风刮在脸上,刺刺地疼,她裹紧大衣,只觉得那股冷意,是从心里渗出来的。

短暂拥有,就是一场精确的报复,报复她所有不合时宜的贪心,与不知轻重的自以为是。

强森走过来,“季小姐,贺先生打了电话过来。”

季然回过神,“好的。”

重新坐上车,强森很自然地把车往静泊湾别墅的方向开。

一路思绪纷乱,理不清的线团,缠得人透不过气。

车子缓缓驶入庭院,还未停稳,她便看见了廊下的身影。

贺云卓指间夹着一点猩红,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袅袅散开。他就那样站着,目光隔着车窗,无声地望向她。

季然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等强森或他上前,自己推门下了车。

她拎着包走近几步又停下,扬起唇角,声音清亮:“喂,贺云卓,你现在这么没有绅士风度了?都不知道过来帮我开个车门?”

贺云卓将烟掐灭,抬步朝她走来。

夜色里,灯光映着她刻意弯起的眼睛。

他停在她面前,静静看着,眸光深邃锐利,穿透她强撑的轻松。

季然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仰着脸与他对视。

昨夜和今晨的温存还留在身体的记忆里,可此刻隔着这么一点距离,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笑得这么累,”他开口,声音低沉,“何必。”

季然脸上的弧度僵了一瞬,挑起眉尖,“那怎样才算不累?哭给你看?”

他抬手拂开她被风吹到唇边的一缕发丝,温热的手掌轻抚她的脸。

“见完柯启钧,又见了我妈。”

季然侧过脸避开他的触碰,“嗯,聊了几句。”

他既然可以给强森打电话,那肯定是瞒不过他的。

她随便应了句,侧身想从他旁边进屋,“今宜睡了吧?我去看看她——”

“季然。”

手腕被他握住,她脚步定在原地。

贺云卓转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我妈说了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季然垂下眼睫,盯着地面上两人交叠的影子。

贺云卓凝视着她,“怎么老这么容易退缩?你之前不喜欢应酬,现在为了季源,不是也一场场去了吗?你明明一直在往前走。”

她抿着唇,没说话。

是,她是在往前走,可有些坎,她走了三年,好像还在原地。她怕的不是朱冰安的几句话,而是历史重演,怕他再次因为她,夹在中间,背负那些原本不必承受的压力。

爱让人勇敢,有时也让人怯懦,尤其是当这份爱,曾让人伤痕累累。

所以,她也希望自己强大一点。

不是表面上的无懈可击,而是内心真正长出力量,能稳稳接住他和今宜给予的全部,也能坦然面对关于他们的一切,无论是爱,还是因此而来的重量。

“贺云卓,我不是退缩。你妈妈说得对,我确实不负责缺席了,造成的空白,不是一两天能填满的。”

贺云卓静静听着,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收越紧。

“我们之间,”她声音低了下去,“本来就有很多问题。那都不是靠……靠一夜温存就能解决的。”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她耳畔的发丝,也将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送进他耳中,反复盘桓。

“所以,”他开口,声音低缓,“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比季源那些烂摊子更无解?还是说,你只是习惯了在别的地方冲锋陷阵,到了我这里,却连试都不愿意试一次?”

季然沉默。

“季然,”他声音沉了下去,“机会我给过你,不止一次。但如果你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转身就逃,我贺云卓,也没有那么犯贱。”

季然抬起眼,“我没有说要逃。你妈妈说的没错,不是所有裂缝,贴上就能当没发生过——”

“说点实际的,”他打断她,目光灼灼,“你就说你现在是什么计划!你今晚回到这里,是什么意思?”

是回家,还是回来和他扯几句决绝的话,又或者……只是寻求一点生理上的慰藉。

季然喉间发紧,声音低了下去:“我的计划是……我要去港城。”

“去做什么?”

“拉投资,为季源寻找新的——”

“我给你投。”他截断她的话,“如果你不想和贺家扯上关系,我个人给你投,数目你定。”

季然垂下眼睫,摇了摇头:“不需要。”

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季然腕上一空,一瞬间连同心也坠了下去。

“裂缝是在那里,你可以选择绕着走,也可以选择跨过去。季然,路从来都有很多条,是你自己每次都选最难走,也最伤人的那一条。”

他转过身,“今宜已经睡了,别上去吵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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