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裂缝 一把火烧云
第83章 裂缝
翌日一早。
aileen搬来了小凳子开主卧的门, 一拧没开,上下左右转了转,还是没开。
贺云卓正覆在季然身上平复呼吸, 他低头贴近她汗湿的耳边, 嗓音还带着未散情/欲的哑,“看, 我是不是有先见之明?”
一个小时前,他就去把门给反锁了。
季然浑身酸软,连瞪他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她咬着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踹了他一脚。
“松开, 我要起床。”
她声音闷在枕头里, 带着恼意和倦意。
贺云卓贴过去亲吻她潮红的脸蛋, “我抱你去洗漱。”
门外,aileen还在和门把手较劲, 嘀咕道:“爸爸……打不开呀~”
保姆阿姨从旁过来,大约明白了里头的情形, 柔声哄她:“宝宝,我们先去找duke和ace玩, 看看它们起床没有,有没有睡懒觉。好不好?”
aileen歪头想了想, 爽快地点点头:“好!”
随即转身,哒哒哒地跟着阿姨往楼梯口跑, 转眼就把开门的事忘在了脑后。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从浴室出来。
季然裹着浴袍,发梢还滴着水。
她抬眼看向身旁眉眼全然舒展,带着几分得意的男人,朝他伸出手, “我的衣服呢?”
她脸上泛着被热气蒸出的淡粉色,浴袍裹着白皙细腻的肌肤,灯光下很诱人,唇如花瓣般泛着水光,那双眼眸漾着水汽,眼尾微红,眼里的情绪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傲娇。
贺云卓倚在门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低笑着开口:“你不去衣帽间看?”
季然瞥他一眼,转身往衣帽间走。
她怔在原地。
上次她来这,明明就没有她的衣服,可如今,整排衣柜里,挂满了当季的新衣。柔软的羊绒针织,垂坠的丝质长裙,剪裁利落的衬衫与裤装……每一件都是她偏爱的品牌,常选的色系,习惯的材质。
甚至,连那天她来时换下的那套衣服,也被仔细熨烫过,挂在最外侧。可他那时候沉着脸,凶巴巴地说:“丢了。”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
她转身瞪他,眼眶有些发热,“你真自信。”
怎么就笃定她会来?又凭什么笃定她愿意留下?
贺云卓伸手从后面搂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总不能让你每一次来,都只能穿走我的衬衫。”
季然用手肘轻轻顶了顶他的胸膛,“快松开,我得去给今宜梳头挑衣服了。”
“今宜有阿姨照顾,”贺云卓没松手,将她圈得更紧些,“duke和ace也在陪她玩。”
“那不一样,”她侧过脸,语气软了些,“我要亲手给她编小辫子,选今天穿的裙子……好多事呢。”
贺云卓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低笑着松开手臂。
季然利落地收拾好自己,开门出去。
客厅地毯上,aileen正仰面躺着,duke和ace一左一右趴在她身边。她手里捏着个小魔方,睡衣软萌可爱,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像只刚在窝里打过滚的小动物。
听见脚步声,她歪过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加加,早安。”
季然笑着快步走近,蹲下身,拨开她凌乱的头发,“早安,宝宝。”
aileen眨巴着眼,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加加,你和爸爸睡觉的吗?”
季然耳根倏地一热,对视上她纯真好奇的眼,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该说“我是妈妈”吗?还是该怎样解释这复杂的一切?
她张了张口,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里,一颗心七上八下。
贺云卓不知何时已走到近旁,弯身将aileen抱了起来。
“是,加加昨晚睡在爸爸房间里。”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又转开话题,“先吃早餐,加加会给你编头发换衣服。”
aileen在他臂弯里晃了晃小腿,脆生生应道:“ok!”
季然站起身,目光与贺云卓无声相触。
他朝餐厅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先吃早饭。”
早餐桌上,aileen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季然托着腮看她,目光柔软得要化开,怎么看都看不够。
贺云卓在一旁看着,唇边浮起无奈的笑。
饭后,季然给aileen编了精巧的辫子,配上亮晶晶的枫叶发卡。
强森和塞纳来静泊湾接季然,今天上午要进一趟公司,下午还要去宁城本地的生产线巡视工作。
aileen见两个巨人又来了,非常兴奋。
小家伙就绕在他们脚边,仰着脑袋紧紧盯着强森和塞纳看,一眨不眨。
季然试探性开口:“宝宝,以后让塞纳叔叔送你去学校?接你回家?保护你好不好?”
aileen眼睛亮晶晶,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扭头望向贺云卓。
爸爸说过,不能随便跟别人走的。
贺云卓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可以。但你要记住,只有塞纳叔叔和强森叔叔才可以。”
“记住啦!”aileen脆声应道,转身就拉住塞纳的裤腿,“叔叔,我们现在就走吗?”
塞纳叔叔这么高,以后风筝挂在树上,他一伸手就能够到啦!还有院子里那棵开花的树,他肯定也能帮她摘到最顶上那朵~
季然不会错过送aileen上学的机会,喜欢听她一路开开心心地说着趣事。
等aileen跟着老师进去校园,季然才坐回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她终于转过头,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翻涌许久的问题。
“你……你之前……是怎么和今宜说的?”
今宜肯定知道“妈妈”这个角色吧?上学看见别的小朋友有妈妈,就算才两岁半……她也该察觉的。
她的身边有爸爸,有爷爷奶奶,有保姆阿姨,有保镖叔叔,唯独缺了这个角色。
她肯定有问过,他又是如何回答的?
季然望向他,“今宜问起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
贺云卓目光落在她忐忑不安的眼里。
今宜当然有问过,不止一次。
第一次问,大约是在1岁半左右,看着绘本上的小熊妈妈,她就指着问:“我——宝宝——妈妈呢?”
他当时回答不出来,其实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这个场景:想过告诉她“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还没回家。”也想过说“妈妈在做很重要的事,但每天都很想你”。
好在她还小,不需要一个真切的答案。往往都是,他还没组织好言语解释,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去别的地方了。
唯一一次她认真追问,是在今年六月,她两周岁生日那天。
朱冰安劝他别只顾事业,该找个合适的人,又反复提起孩子需要妈妈陪伴。今宜听见了,放下手里的蛋糕勺子,抬起头,清清楚楚地问:“爸爸,宝宝的妈妈呢?”
一桌子安静下来。
所有视线都聚在他身上,贺致远夫妇脸色黑沉沉。
他沉默了几秒,极淡地扯了下唇角,“还没回家。”
“为什么不回家?”
“等她回来……你亲自问她,好不好?”
今宜似懂非懂,歪头绽开一个明亮的笑,“那爸爸叫妈妈快点回家吧。”
他看着今宜清澈的眼睛,低声应道:“好。”
车子平缓地行驶在冬日的街道上,窗外掠过的街景已渐渐染上岁末的气息,商铺挂起了红灯笼,有人步伐匆匆,有人喜色漫步。
年关将近,城市在阳光中透出暖意。
季然擦去眼泪,别过脸看向窗外,胸口那股酸软的情绪如同潮水,一波一波漫上来,久久未能平息。
她又要如何亲口和今宜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回家呢?
曾经,她自己的家就是残缺的,而如今,因为她,竟也让小小的今宜,拥有了一个不完整的家。
从前觉得日子在稀里糊涂朝前翻滚,她抓不紧,也看不清。如今是明知道路要怎么走,却难走。
原来清醒地奔赴,比糊涂地行走,更需要勇气。
车子在季源大楼停车场停下。
贺云卓侧过身:“晚上我来接你。”
季然仍低垂着眼,闷闷应了声:“嗯。”
“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他看向她微红的眼角,“看看你那边有没有必须带的东西。如果没有,就不必拿了。”
季然手指蜷起,抬起头来看他,“我还要去港城出差,而且……马上过年了。”
过年意味着无法回避的家族聚会,贺致远夫妇届时必然在场,她要以何种身份、何种面目出现?光是想像那场面,她已觉得无处容身。
贺云卓静默片刻,“过年怎么了?”
“季然,”他唤她名字,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眼里,“你迟早都要面对的,不是吗?这段时间商场上那么酒局饭局,你不是已经应对自如了吗?”
季然蹙紧眉,声音微微扬起:“那完全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意思是,我和今宜,还不如你的季源重要吗?
季然呼吸微微一滞。
她望进他眼里,那里沉着克制,也映着她自己仓皇的倒影。许多话涌到唇边,却又被更深的重量压了回去。
良久,她侧过脸,避开他目光的笼罩,声音低了下去:“我要去港城,也许要半年或者更久……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宁城。
贺云卓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语气淡了下来:“随便你。”
季然解开安全带,“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也许——”有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