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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淘气

季然慢慢地将身后的门关上。

“雪茄可以吗?我那有几盒准备送客户的雪茄, 品质还不错。”

几乎是她出声的瞬间,贺云卓就回过了身。

目光撞上她,眼里翻涌的沉郁和烦躁还没来得及收敛, 又被她的话搅乱, 眸光尴尬错愕。

他低眸,视线游移, 避开她过于清晰的注视,薄唇微动,略显生硬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季然拎包站在门口,扬起眉梢。

贺云卓已迅速调整了神色, 牵动唇角, 迈开长腿, 几步就靠近了她,“怎么来了, 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季然看着他走近,仰起脸, 语气平静:“哦,大约是之前……曾被贺总拒之门外太多次, 我没想到这次会这么顺利呢?我才报了个名字,你的助理万策就亲自下来接我了。”

说着, 她微微歪头看他,“想想之前, 我可是在你们贺氏总部的一楼大堂,坐足了冷板凳的。”

“陈年旧账,然总倒是记得清楚。”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则顺势揽过她的腰,带着她往里面走, “而且,那天你不也是来去匆匆吗?”

“嗯?你知道?”

“猜的。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有些不同。”

季然由他揽着,“怎么不同了?哦,那时候,是我需要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季源一马。结果你呢?拒绝得干脆利落。后来呢?我不稀罕求你了,你倒好,每一次都换着法子来找我。”

她抬起眼,眼眸清亮地望向他,“原来,贺总你……吃这一招啊?”

贺云卓随手把她的包丢进沙发里,掐着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起来,稳稳地放在了旁边那张宽大的办公桌边缘。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便去寻她的唇,“我只吃你这一招。别的,都不吃。”

季然轻哼,偏头躲开,“可你刚刚,还想抽烟呢?还让我速去速回。”

“我的错,只是……习惯了。刚刚开会心烦,下意识就想找,不是非要抽。”他凝视着她,眉宇温柔,“你来了,就没那么想抽了。”

季然心头微软,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又游移到他清晰的下颌线,“你的烟瘾真的太大了,戒掉好不好?”

贺云卓捉住她抚在脸上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亲啄她的指尖,目光一直锁着她,毫不犹豫地应道。

“好。”

他贴过去,再次吻住她的唇,带着几分温存和允诺的意味,细细描摹。

好半晌,他才气息微乱地松开她。

季然双手依旧松松地挂在他脖子上,气息尚未平复抬眼看他,“其实……我是来请你吃饭的。”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语速快了些,“不过,我只有40分钟的午休时间了。贺总,赏不赏脸?去不去?”

贺云卓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去。”

“那你快点。”季然从他臂弯里滑下办公桌,走去沙发边拿包。

五月底的港城,天气已然十分宜人。

她穿了件杏色无袖真丝长裙,流畅的线条衬得身姿玲珑,外面随意罩了件同色系的轻薄西装外套,几分随性几分利落的时髦。

贺云卓抄起西装外套跟上她的脚步,一手揽在她的腰上,“然总,今晚……没有别的应酬了吧?”

季然唇角微扬:“不知道啊,说不定临时就有呢?”

“那我现在约你,晚上的时间,留给我。”

“下班时候再回复你吧。”

“我排这么后面?”

“对啊,因为我挣钱要紧嘛。”季然脚步轻快,眼波流转,看他一眼,“反正我回去,我们会见面的。”

这话他显然很受用,揽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低低“嗯”了一声,眼底漾开笑意。

是的,反正她迟早会回家。

两人去了一家位于商场顶层屋顶花园的私房菜馆,这家店还是上次和曲凝一起吃饭的时候知道的,做着地道精致的江南菜。

装修古朴雅致,木质窗格,中庭做了庭院景观,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江南水乡韵味。这个时间点,店里客人多,几乎没有空位。

季然微微凝眉,“好像没位置了,我们要不换一家?”

正出声,另一侧传来一道熟悉带笑的声音:“贺总,然总。”

循声望去,只见季泽南正从一间临窗的雅致包间里推门出来。

贺云卓眉梢微挑,也没多客气,揽着季然便朝那边走去,“看来不用换了。”

季泽南侧身让开,脸上是惯常的看不出深浅的笑意,“正巧,我和韩菱刚点好菜,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呢。一起吧,也热闹。”

说着,他抬手示意服务员要加菜。

目光看过去,韩菱正站在窗台边,眼角似有红意,看见季然他们进来,她很快恢复常态,很自然地走过来,坐在了季然旁边的空位上。

季然坐下时,目光关切地看向她,无声地用眼神询问。

韩菱对上她的视线,温柔地笑了笑,“先吃饭吧。”

席间,季然看向安静喝汤的韩菱,还是找了个话题,问道:“韩菱姐,你宁城律所的工作不忙吗?怎么有空来港城了?”

韩菱闻声抬头,正欲开口回答,一旁的季泽南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他同时接过话头,“小菱是我外聘的常年法务顾问,我在港城有事,她自然得跟着过来处理相关法律事务。”

季然听着他这番冠冕堂皇的口吻,再看韩菱垂眸不语的温顺样子,心下不由暗讽:无耻,霸道。

她忍不住开口:“你还缺法务?你们季氏在港城的分公司,不都有一支完整的法务团队吗?”

季泽南笑了笑,目光看向韩菱,“对,所以可见小菱对我的重要性……比整个法务团队,都要重要得多。”

季然:“……”

韩菱抬眸看向季泽南,很快又撇开视线,低下头去,抿着唇不说话。

季泽南当作没有看见她那点无声的抗议,神态自若地拿起汤勺,又盛了一小碗热汤,推到她面前,温声道:“多喝点汤,这家馆子确实不错,下次带你去试试别的。”

季然全程看着,心里滋味复杂。

曾几何时,季锦琛对韩菱,也常是这样细致入微,体贴备至,可那又如何?终究没能抵挡住他骨子里的劣性与不堪。

正出神间,自己碗里多了几筷子清爽的菜心。

贺云卓放下公筷,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看什么?看了有饱?”

季然回眸瞪他,低声骂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

贺云卓被她这地图炮开得猝不及防,无奈地低叹一声,凑近她耳边,声音也压得很低,“怎么老是把我和他们……划分到一类去?”

季然不回答,只是夹起他刚放进碗里的菜心,闷头继续吃饭,拒绝交流。

饭后,服务员撤下杯盘,换上了清香的绿茶。

季泽南站去窗边点烟,还顺势抛了一支给贺云卓。

烟在空中划了道短弧,贺云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那支烟掉在了地板上。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饮一口,才抬眼看向窗边的季泽南,“抽烟不好。季总……还是少抽点吧。”

季泽南唇角衔着烟,无声一笑,“贺总转性了啊。”

贺云卓说:“我一直不爱抽。”

季泽南点起烟,慢慢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来港城的风水,是比宁城养人。连贺总这样多年的习惯……都肯改了。”

贺云卓放下茶杯,“没几年,只是应酬时偶尔抽抽而已,谈不上什么习惯。”

季然听着这话都在笑,睁着眼睛说瞎话。

韩菱全程没有怎么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低眸滑看着手机屏幕,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谈笑。

季泽南隔着烟雾看她,将手中燃了半截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转头对贺云卓说道:“贺总,你们饭也吃完了,茶也喝了,该走了吧?”

韩菱听见这话,终于抬头,也站起身来,“小然,我和你一起走,我——”

话未说完,季泽南已上前一步,手掌扣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回座位。

他目光落在韩菱瞬间蹙起的眉头上,语气温和:“贺总和季然还有他们自己的事要谈,你就别去打扰他们了。”

季泽南转头,对着贺云卓和季然,“二位慢走,我和小菱,还有些后续的细节要谈。”

季然看在眼里,心头那股对季泽南的鄙夷更甚。这哪里是请法律顾问,分明是借着职务之便,行恶霸之实。

贺云卓显然无意掺和这档子事,他揽过季然的肩,对季泽南略一点头:“那就不打扰了。”

季然回过头来,“韩菱姐,晚上我请你吃饭,我把地址发你。”

韩菱笑笑,“好。”

两人转身离开包间,门轻轻合上。

季泽南松开了扣着韩菱肩膀的手,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拉过她放在膝上的手,捏在掌心里,细细把玩着她的手指,指腹摩挲过她修剪整齐的指甲。

“晚上吃饭,”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带上我一起去。”

韩菱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别开脸,声音冷淡:“小然没说请你。”

“那我打电话给贺云卓。”季泽南说得理所当然,另一只手已经作势要去拿桌上的手机。

“你!”韩菱转回头,眼中怒意翩飞,“季先生,您能讲点道理,放过我吗?”

“你以前,对季锦琛也是这样生气的吗?”

生起气来,语气还是慢条斯理的柔软腔调,脸蛋是温温静静的漂亮,唯独那一双眼睛,微微泛着红,蒙上了一层水润的薄雾,格外惹人注目,也格外让人心痒,让他想将她这层冷静的表象彻底揉碎。

韩菱:“……”

午后阳光正好,这里离季然的办事处不远,她便拒绝了贺云卓开车送她回去的提议。

贺云卓看着她利落地戴上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等会儿。”他急道,“你以前……骂季锦琛不是东西,连带着把我也捎上,我认了。可季泽南……这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他惹了韩菱,怎么这笔账……也稀里糊涂算到我头上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腕,“没怪你,我要回去上班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贺云卓再次上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他微微歪头凑近,试图看清她墨镜后的眼睛,声音放缓,“真没怪我?”

季然停下脚步,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隔着墨镜望着前方某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真不是怪他,就是看见那一幕,突然又想起了季锦琛这个王八蛋,真不争气。又连带着想起了季家那些貌合神离,充斥着背叛与冷漠的婚姻,心里堵得慌。

“那刚才在饭桌上,那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贺云卓可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伸手要取下她的墨镜,“是气话,还是……连我也算在里面了?”

季然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闷闷的:“随口说的。”

贺云卓直起身,叹了口气,“行,算我多心。不过季然,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季锦琛做了什么,季泽南想干什么,那都是他们的事。我承认,过去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让你受了委屈,吃了苦——”

季然踮起脚,凑上前,用自己的唇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她最怕听他这样剖析过往,尤其是这样直白地道歉,反思。她心口又酸又麻,只想逃离。

“知道了。”她退后一步,脸颊微热,呼吸也有些乱,“你肯定和他们不一样,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阳光下,他眉宇舒展,俊朗的面容上漾开得意的笑。

“真的?”

季然被他笑得耳根热,抬脚就踩在他光亮的皮鞋上,“假的!满意了?我要回去上班了,拜拜!”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小跑着穿过了人行道,很快消失在街角的写字楼入口。

贺云卓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鞋面上那个浅浅的高跟鞋印子,又抬头望了望她消失的方向,唇角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下班时候,因为约好韩菱吃饭,她又无比渴望能回去和aileen一起用晚餐。

在她看来,一个完整、温暖、充满爱意的家庭晚餐,对孩子心理安全感和早期情感模式的构建至关重要。她希望aileen能和奥利奥一样,每天都浸润在简单纯粹的快乐里。

这是她童年未曾充分体验的健康明亮心境,一个家对孩子而言,如同温暖的土壤,是慢慢积攒起面对未来人生风浪时,那份坚韧明朗的内在力量与安全感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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