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折磨 一把火烧云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公寓楼门口走出,步伐很快,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朝楼上瞥一眼,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街道转角。
风卷起她颊边散落的发丝,丝丝缕缕贴在微凉的皮肤上。
翌日,季泽南约了客户在高尔夫球场,也一并叫上了她。
绿茵开阔,阳光正好。
季然的视线不自觉地掠过球场上的其他人,潜意识里,她觉得会在这里看见那个身影,但直到半场结束,也没有看见。
季泽南挥出一杆,看着白色小球在空中划过弧线,才慢悠悠地转向她,“不用找了,贺总一早的飞机,已经回宁城了。”
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草坡上,随口应了一声,“是吗。”
季泽南走到她身侧,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怎么?有事找他?我倒是可以帮你递句话。你们……不至于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吧?”
上次在粤海也是,一个坐在酒店房间傻等,一个在酒店门口车子里傻坐,这年头,动动手指发条信息,打个电话,很难吗?
简直了,这对怨偶。
季然收回视线,调整握杆的姿势,“我们公司还欠他钱呢,我躲他都来不及,生怕一见面,他就开口跟我算账。”
季泽南轻轻笑了笑,“你确实……欠了很多债,不容易啊。季锦琛那笔就是个天价窟窿,再加上季源那些陈年旧账,你还能一个人撑到现在,没被压垮,确实不容易。”
季然回眸看他一眼,“既然知道我不容易,谈条件的时候,利点就多让些给我。你来港城这一趟,也不是白来的。合同谈好了,大家一起发财。”
季泽南眉梢微挑,语气慢悠悠的:“季源那顶st帽子确实挺重的,加油吧!你是努力还债,我是求财。祝你……早日成功吧。”
季然不再接话,她不爱听。
她挥杆,动作标准流畅,小球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稳稳落在远处。
季泽南看着她干脆利落的一杆,唇角弯了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与走过来的客户寒暄起来。
风吹过,扬起季然额前的碎发。
她收拾好情绪,挂上笑容,也跟过去。
脚下的路还很长,债要一笔笔还,关要一关关过。
起码,要先把季源头上那顶st帽子给摘了,才能慢慢发财。
清明节前开始,又是阴沉沉的天,雨丝总是缠缠绵绵。
季然飞了远城,落地后稍作停留,又马不停蹄地转机飞回宁城。妈妈的墓迁回了远城,她两边都需要去祭扫,只是特意错开了时间。
说到底,心里终究横着一道坎。当年为了将妈妈迁回故土,她与老爷子之间那番决裂的争执与拉锯,至今想起,仍带着几分难言的滞涩。虽然老爷子最终点了头,但有些裂痕,不是几年时间就能轻易抚平的。
她提前安排好一切,独自开车到了校门口。只是不确定这样的阴雨天,aileen会不会来上课。
门口早已停满了豪车。
她特意没带强森回来,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将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等待。
不一会儿,季然看见了aileen。她被贺云卓高高地抱在怀里,塞纳在一旁为他们撑着伞。
aileen似乎有些不舒服,脸上戴着小口罩,双手依赖地环着贺云卓的脖子,安静地趴在他肩头,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劲。
贺云卓微微侧头,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aileen小脑袋动了动,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塞纳拉开后座车门,贺云卓小心地将aileen安顿在后座儿童座椅上,自己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塞纳收起伞,也迅速坐进驾驶室,车子很快发动,汇入湿漉漉的车流。
季然发动车子跟了上去,心里一路打着鼓,到底该不该跟上去?跟上去又能做什么?但今宜好像生病了。
心里还在打战,行动却早已先于理智给出了答案。等她回过神,车已经被拦在了静泊湾入口的岗亭前。
和上次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天色沉得很快,跳过了暮色,直接坠入一片灰暗黏稠的雨夜。
岗亭的保安撑着伞走过来,敲了敲她的车窗。
“小姐,这里不能随便停车,请您尽快驶离。”
车窗降下,雨水混合着凉意扑进来。
季然没有丝毫犹豫,“我找贺云卓,贺先生。”
等待的十分钟格外漫长,雨水密集地敲打着车顶。终于,她得以驱车驶入,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
院子里一片空荡,雨水倾盆而下,没有人出来为她撑伞,当然,她也不需要。
熄火,推开车门,快步冲进雨幕,跑向了灯火通明的客厅。
她带着一身湿冷的雨水出现在玄关口。
aileen正坐在厚厚的地毯上玩积木,闻声抬头,大眼睛眨了眨,有些愣住,脱口而出:“加加,你回来了!”
duke和ace原本趴在aileen身边,此刻也冲过来,围在季然湿漉漉的脚边打转,不停甩动尾巴。
季然看向aileen,小家伙脸色红润,眼神清澈,正仰着小脸看她,全然不见校门口时那副蔫蔫的不舒服样子。
贺云卓并不在客厅。
“加加!”aileen又叫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积木,小跑过来。
她仰起小脑袋,清脆道:“加加,你怎么不说话?”
季然喉间发紧,热意直冲眼眶,她强忍着,想要蹲下身,像从前那样将她拥入怀中,可自己一身湿冷,实在不合适。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笑容,“宝宝,好久不见。”
佣人已经快步上前给她递上了毛巾。
“谢谢。”季然接过,匆匆擦了擦滴水的头发和脸颊,又换下湿透的鞋子,这才迈步踏入。
aileen跟在她身边,小眉头微微皱着,“加加,你都湿掉了。”
季然蹲下身子,和她平视,近距离看着这张纯真无邪的小脸,心口那股酸软的感觉更甚。
她放柔声音:“对呀,所以加加得先去洗手,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她眼含期待,轻声问,“我换好衣服,可以抱一抱宝宝吗?”
aileen大眼睛眨了眨,用力点头,脆生生地应道:“ok!”
真的好乖。
季然笑了笑,“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好吗?”
“好!”aileen乖乖应道,还主动后退了一小步。
季然起身,对候在一旁的佣人点头致意。
她抬步要往楼上走,又觉得不合适。
一股难言的烦闷和尴尬涌上来……真是!!!她为什么总是把自己置于这种不上不下、进退失据的境地?
也不知道楼上还有没有她的衣服,他上次那么生气摔门走,真的全部丢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上楼去,会不会被他冷眼冷语,可湿冷的衣物贴在身上实在难受,她想要拥抱今宜,抱不了……而眼前,又确实只有那条路。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贺云卓出现在楼梯口,身上还穿着挺括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
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一身狼狈神色踌躇的她,那道目光,沉静,深邃,带着无形的压力,无声地落定在她身上。
季然还没有开口说话。
aileen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静默。
她仰着小脑袋,望着楼梯上的贺云卓,认真地汇报:“爸爸,加加回来了。”
说着,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季然,“湿掉了,滴水呢。”
童言稚语,可可爱爱。
贺云卓的目光从季然身上移开,落到aileen仰起的小脸上,那目光里的沉郁似乎淡去了些许。
片刻后,他的视线又转回季然身上,那目光又些可怕,让她湿冷的身体更添一分不自在。
季然抿了抿唇,还是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我……衣服湿透了,楼上……还有我的换洗衣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