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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滋味

“哭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昨晚不是在我面前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吗?现在又是演的哪一出?”

季然睁开眼,眼底水光潋滟,又烧着愤怒和受伤的火, “我就是演怎么了, 我和你学的,你不知道吗?”

贺云卓捏住她的下巴, 迫使她仰脸看着自己,目光擒住她:“我在你面前,演过什么?嗯?”

“你骗我!”她用力推搡他胸膛,声音发颤。

“骗你什么?”他纹丝不动, 紧追不放, “说清楚。”

季然仰着脸, 双眼瞪得通红,积压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冲口而出:“你之前骗我今宜是男孩!前天在安城, 还有昨晚你又诱惑我来见——”

她的话没能说完,便被一阵更汹涌的哽咽堵住。

“男孩?”贺云卓嗤笑一声, 眼神冷得骇人,“季然, 我什么时候亲口明确地告诉过你,今宜是男孩?至于前天昨晚, 我有说什么吗?全是你自以为是的猜想。”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尖锐的讽刺,更用力地捏紧她的下巴, “你有没有脑子?怎么,男孩就不是你的孩子了?难道你见到今宜,要跟她说,我以为你是小男孩,所以我不要你了?”

他每说一句, 就逼近一分,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她的脸上。

“回答我!”

季然别不开脸,只能紧紧闭上眼,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他迫人的视线和锥心的话。

是,她回答不了。解释不了自己的薄情利己,甩脱不了自己作为母亲的不合格,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今宜都是被她亲手抛弃的。现在,确实没有资格来质问,没有资格来见今宜。

她睁开眼,奋力推开他依旧抵着她的身体,“好,我现在不演了。我走,我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在你面前碍眼。”再也不幻想和今宜见面。

她转身就要去拉门,手腕又被他攥住,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

贺云卓猛地一掌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砰一声,彻底封住了她的去路。

季然身子一颤。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酒店吗?还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戏台子?”

季然被迫看向别处,手腕疼痛,要被他捏碎,耳边是他字字诛心的指控。

他的气息压迫着她,“我们之间,还有帐没有算清,你欠我的,欠今宜的,你打算怎么还?就用一句轻飘飘的滚得远远的,就想一笔勾销?”

“我告诉你,季然。”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世上,没这么便宜的事。”

“那你要我怎么样?”她猛地仰起脸,泪水滑落,“把命赔给你吗?贺云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啊!”

她看着他,眼里是彻底撕裂后的决绝,“你说啊!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放过你自己?”

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那双眼眸里深不见底的痛楚和质问。她依旧不肯真正低头,依旧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把决绝摊开在他面前,将他的心揪扯成一团乱麻。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她的偿还或忏悔。那些被漫长时光和彼此傲娇深埋的答案,连他自己也看不清,摸不透。

他所有的暴戾、质问、不甘,全都被她这声绝望的嘶喊里打了回来,重重撞在他的胸膛里,震得内里一片空荡,只剩一团散沙。

贺云卓闭了闭眼泪,没有回答,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

季然下意识偏头躲开,双手抵在他胸前,做着最后的微弱的抵抗。

贺云卓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抚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拭去残留的泪痕。他温柔地试探,探入,用唇舌细细描绘着记忆中无比熟悉的唇。

泪水还挂在她的睫毛上,她的抗拒在他温柔又坚持的攻势下,显得那样无力。那层强撑起来的冰冷防线,在这样缠绵的厮磨中,一片片地瓦解,崩落。

她败了,双手无力地垂下。

他空出一只手,寻到她垂落的手,握住,颤抖着引导着它,环上了自己的腰。

季然听从,闭上了眼睛,长睫上的泪珠终于滚落,开始生涩地回应。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贺云卓身体一震,吻得更深,更用力,更贪婪,手臂也收得更紧,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这个吻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沉溺和掠夺,空气变得滚烫稀薄,唇齿交缠,分不清谁的气息更加凌乱,谁的心跳更加震耳欲聋。

季然只觉得浑身发软,所有的力气都被这个漫长的吻抽走,膝盖一弯,身体顺着门板向下滑落。

贺云卓扣住了她的腰,托住了她下滑的身体,将她牢牢禁锢怀里。

他抵着她的额头,喘息,呼吸交织。

季然双手还扶在他的腰上,睁眼看见他深似海的眼眸。

“季然。”他唤她的名字,“你告诉我,现在,你是什么滋味?”

他稍微退开一点,凝视着她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和迷蒙泛红的眼睛。

“现在,你是什么滋味?”

他重复着问。

季然被他困在怀里,被他问得心都在发抖。

是什么滋味?

是久违的让人沉沦的悸动,是身体背叛理智的羞耻,是紧随其后排山倒海的愧疚与自我厌弃,更是恐惧,是这两年无法抹去的分离与伤害带来的刺骨思念。

这滋味,太过复杂,太过痛苦。

她望进他眼眸里,低笑一声,“你呢?你现在困我在这里,逼我回答这种回答,你现在又是什么滋味?”

贺云卓眼神骤然一暗。

她的反问又是一把心口磨出来的温柔刀子,扎回他心里。

他看着她,看着她即使在这种时候,依旧不肯示弱,甚至要反戈一击的眼神。

季然啊季然,你是真有本事。

你就不能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吗?露出一点你后悔了,你想我,你其实也和我一样痛苦的破绽?

他扯唇一笑,“没有滋味。”

四个字,他说得平淡无波,点着头,又别开脸。

仿佛刚才那个要将彼此吞噬的吻,和此刻依旧滚烫相贴的身体,全部都是无关紧要的错觉。

季然垂下眼眸,心口的滋味蔓延开来,又让她找回了些许清醒。

她同样撤出一个没有情绪的笑,抬手,用尽力气推开了他,踉跄着站稳,拉扯整理着身上凌乱松垮的衬衫。

“那正好。”她语气平静,“既然贺总觉得没滋味,那我就不该留在这里了,败坏贺总的兴致了。”

她不再看他,转身拉开门出去。

贺云卓的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隐现,立在原地,没有追出去。

走廊上传来她赤脚踩在地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片刻喘息,那脚步声又折返回来。

重新站在敞开的门口,视线平静地投向卧室深处,语气客气疏离:“抱歉。我的手机和包包好像还在里面,趁你还没有吩咐人丢出去之前,我应该可以取回来吧?免得我再置办新的。”

贺云卓扫了眼她沉静得过分的脸,吐出两个字:“随便。”

季然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去,低眸看向身上的衬衫,又道:“你的衬衫太薄了,我还想借一件外套……”

“随便。”

依旧是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说完,贺云卓不再看她,径直从她身边擦过,走出了卧室。

宽敞熟悉的卧室,安静下来。

季然立在门口,擦去眼角的眼泪,自来熟走进衣帽间。

视线模糊,但她对这里的一切太熟悉了。拉开一扇门取出他的西装外套,又俯身,在下面的抽屉里,准确地翻出一条他常穿的休闲长裤。

这就是他长久不变的习惯,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她迅速套上裤子和外套,过于宽大的衣物将她衬得更加清瘦。

她又走出衣帽间,从床头柜上取了昨晚自己的手机和包,目光不自觉掠过沙发上的小玩偶和积木。

她盯着看了片刻,理智在警告她,快走。

趁着心防还未彻底决堤,趁着那些软弱的不合时宜的情绪还未泛滥成灾,她收回视线,攥紧了手里的包,不再看,快步走出卧室。

她赤脚下楼梯,视线也不敢多看多张望,害怕有更多细节打破她的理智。

佣人适时出声:“小姐,穿拖鞋吧,是全新的。”

季然接过柔软的棉质拖鞋,低声道:“谢谢。”

佣人又道:“早餐在餐厅,已经热好了。”

季然摇头:“谢谢,我不吃了。”

她快速穿好鞋子,目不斜视,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玄关,走出去,步入了外面清冷的空气。

这里背山面湖,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强,安保严格,外来车辆无法随意进入,季然只能走到山脚下入口去。

山风带着料峭寒意,吹动她凌乱的发丝和宽大的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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