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章 斩断  一把火烧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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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欢快的年轻女声清晰地传了进来:“伯母!我提前来给您拜年啦~”

那声音娇俏亲昵,听着就让人欢喜放松。

朱冰安闻声,立刻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朝门口迎出去,“忆雪,你不是在意大利吗?”

门口传来宋忆雪清脆的笑声,“想家了嘛!提前回来过年啦!”

玄关那头顿时热闹起来。除了宋忆雪清脆的说话声,还有她父母温和含笑的寒暄,以及一个年轻男子沉稳带着笑意的问候声。宋家一家人都来了。

季然背着玄关,此刻起身是最符合礼数的选择,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缰锁缚住,动弹不得。

她微微吸了口气,准备强迫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脚步声和谈笑声已经朝着客厅移来。

朱冰安热情地引着宋家人走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云卓和他爸在楼上书房,一会儿就下来。”

“季然,好久不见呀。”宋忆雪热情地唤她的名字。

季然抬起眼,看着宋忆雪毫无阴霾的笑脸,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感激她是个热情洋溢的小太阳,羡慕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好久不见。”季然站起身来,对着宋忆雪,也对着宋忆雪身后跟着走进来的宋家长辈,微微颔首,扯出一个礼貌疏离的微笑,“伯父,伯母,宋先生。”

大家目光一致定在她的小腹上。

季然依旧笑着,此刻她希望自己只是这华丽客厅里的一幅画,一个摆件,安静地待着就好,不需要张口说话,不需要思考应对,只需要无声地存在着,被观赏,也被忽略。

宋阳晖瞧着她,笑道:“你是季然?小时候就见过你,你经常跟在季薇和季锦琛的后头。”

季然对他没有小时候的印象,只有上次在季家老宅宴会上的记忆,他一时是季文琪的男伴,一时又拉扯着季薇的手愤然离去。

她笑了一笑,应和道:“对。”

宋母也含笑打量了季然几眼,温和地说:“气色看着不错,就是瘦了点,怀孕是这样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要多吃点有营养的。”

季然笑着点头,“好,谢谢。”

朱冰安在一旁听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适时地插话:“是啊,我正说她呢。云卓也瘦了,两个人都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这时,贺致远和贺云卓从楼上书房下来了。

贺云卓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寻到了季然,见她安然坐在宋忆雪旁边,神色稍缓。

院门口,又来了其他客人,聚成一团。

彼此寒暄过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最近的商界动态,以及……季家那场尚未完全平息的风波。

晚餐食物精致,佣人服务周到,言谈也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与体面。但季然食不知味,只觉得这顿饭漫长得没有尽头。

终于,晚餐接近尾声。

贺致远兴致颇高,又让佣人开酒,招呼贺云卓陪着客人多喝几杯。贺云卓推辞不过,加上席间话题难免涉及商场与几家关系,也需应酬,便陪着饮了几杯。

季然见他脱不开身,便对他微微笑了笑,用眼神示意自己先去客厅休息,然后起身,安静地离开了餐厅。

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听着餐厅隐约传来的谈笑声和碰杯声,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贺云卓才从餐厅出来,脚步比平时略沉,脸颊微红,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也有些迷离,显然是喝多了些。

朱冰安跟在他身后出来,见状便道:“云卓喝多了,今晚就留在家里住吧。”

贺云卓晃了晃脑袋,伸手去寻季然的手,“不用,回去。”

季然赶紧上前扶住他,对朱冰安道:“伯母,我们还是回去吧,不远,有司机。”

朱冰安看着儿子醉醺醺却坚持要走的样子,又看了看季然,眉头蹙起,终究没再强留,只叮嘱司机开慢点。

车里,季然摸着他微微发烫泛红的脸颊,“你都醉了。”

贺云卓低笑一声,握住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没醉,至少没全醉。不这样,怎么脱身?一时半会儿,可走不掉。”

季然忍不住也笑了,嗔怪地瞪他眼。

她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立刻退开,皱着鼻子,小声嫌弃:“不亲了,都是酒味。”

贺云卓被她的主动和嫌弃逗得笑出声,搂紧她,“回家。”

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阴冷潮湿。

司机开车很稳,但或许是夜深路滑,又或许是意外难料,在一个转弯路口,为了避让一辆突然违规变道的车,司机紧急刹车并打方向盘,车头还是不可避免地擦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碰撞发生的一瞬间,贺云卓将身旁的季然猛地护进自己怀里,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

一声闷响,玻璃碎裂声,然后是短暂的死寂。

季然被贺云卓紧紧箍在怀中,除了惊吓和轻微的碰撞感,并未受到明显伤害。她惊恐地抬头,却看见贺云卓眉头紧锁,额角有血迹渗出,人已经晕了过去。

“贺云卓!”

医院。

贺致远和朱冰安接到电话后匆匆赶来。贺致远面色沉凝,来回踱步。朱冰安则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地扫过坐在一旁长椅上脸色苍白的季然。

她几步走到季然面前,居高临下,“季然,我告诉你。我和云卓他爸,可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狠厉又神奇的穿透力,“我求求你,以后懂事一点!行不行?他今晚喝了酒,留在家里住一夜,能有什么事?你看看现在!你看看他躺在里面!要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赔我——”

季然空洞茫然地抬头看她,耳膜嗡嗡作响。

多可怕。

此刻朱冰安嘴里吐出的这些指责,这咄咄逼人的姿态,居然和当初老爷子说的话如出一辙——

“你去远城问问,是不是他们盛家女儿欠我儿子一条命!”

真是一种恶毒的轮回。

原来,这些日子的平静只是回光返照。

这一瞬,那种窒息感翻滚回来了,浪打浪,层层叠叠。

她坐在那里,指尖冰凉,几乎无法呼吸。

医生出来告知,贺云卓主要是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加上酒精作用导致昏迷,需要住院观察,但暂无生命危险。

朱冰安一直紧绷的弦似乎终于断了,她又开始哭泣起来。

季然听着她的低泣声,意识在溺水的边缘沉沉浮浮。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成功留在了贺云卓的病床前。

或许是贺致远在混乱中看了她一眼,叹息中,默许了她的存在。

又或许是朱冰安的潜意识里,她险些欠她儿子一条命,所以没有驱赶她,那么,留在这里,守着,担忧着,煎熬着,便是她应该做的。

于是,季然就留了下来,僵直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昏迷的贺云卓。

贺致远夫妇在医生再次确认情况稳定后,被劝去隔壁的休息室稍作休息。

病房里很静,只剩下她和昏迷的他。

时间在凌迟,冰冷地切割着她的神经。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一种强烈的近乎决绝的决心,正在她心底最深处,冲破所有恐惧和茫然,不顾一切地凝聚成形。

关于她,关于ta,关于这团越缠越紧的乱麻,不能逃避,不能哀求,要——斩断。

他醒了。

她盯着贺云卓苍白的脸,盯着他缓缓睁开还带着迷蒙与痛楚的眼睛。在那双眼睛尚未完全恢复焦距,看清她之前,在她自己可能改变主意之前——

她要告诉他。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了他,

为了她,

也为了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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