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认账  一把火烧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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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连声道:“这幅是从寺里请下来的福偈,字是老住持亲笔,寓意极好,送人自留都能添福气!”

贺云卓接过包装袋,随手拎在指间,转头问她:“不再看看别的?”

季然摇头,“够了。”

手里的签文已经晒干,贺云卓仔细折叠好,放进了口袋,他一手拎着福偈,一手牵着她。

两人沿着来时的石阶慢慢往回走,阳光正好,一路无言,比清晨更安静,更温柔。

再次路过那片小树林,已近中午。枝叶间透着金色的光影,几位老人坐在长椅上闭目晒太阳,孩子们的笑声远远传来,世界静而明亮。

酒店餐厅,两人找了个室外的位置坐下,面前是浅金色的树林,服务生送上热茶和温热的擦手毛巾。

季然低头翻着菜单,“除夕了,你不回去过年?”

贺云卓擦着手,深深凝视她,蹙眉道:“季然,就算我们现在还没在一起,也算是暧昧期吧?潜在发展对象,总算有点名分了?”

季然神色不自然,偏过头去,避开那双过于坦诚的眼,转而看向一旁静候的服务员。

“珍菌炖土鸡、干卤雪花牛肉、开心果醋汁松板肉、清炒……”她也不问他吃什么,自顾点菜。

等服务员离开,桌面只剩下两人间的沉默。

季然被他盯得心慌,视线灼人,热得脸发烫。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目光焦躁,“季然,你别给我装聋作哑,没头没尾拒绝我。”

他原本想慢一点,但她实在不老实,嘴也亲了,手也牵了,她不躲不闪,却也从不接招,搅得他心烦意乱。

季然抿了抿唇,淡淡开口:“我……想先吃饭。”

贺云卓无声地叹了口气,心底将她的名字辗转了千百回,季然、季然、季然、季然……

菜很快上桌,他拿起筷子,动作利落迅速地夹菜吃着。

季然小口喝着汤,不经意抬眼,正撞上他凝视的目光。

几次视线交汇,心头那份悄然滋长的悸动仿佛填满了胃袋,再塞不下其他食物。

他早已用完,一边喝茶,一边静静望着她。

季然只好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水喝了几口。

起身后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该往哪里去。脚步不由自主地偏离了主路,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又一次走进了旁边那片小树林。

他跟在她身后,灼热的视线盯在她的后脑。

她咬住下唇,又松开,蓦地回身望向他。

两人之间,仅余一拳之距。

二十岁的年纪遇见二十三岁的他,都还不是沉重的数字。在这段还不是匆匆的年岁里,或许本就该容许自己,任性这一回。

他注视着她,目光温柔如水,缓缓漫过她的眉眼,最终漫延在两瓣嫣红之上。他听得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那唇瓣如初绽的花,带着诱人的微光,吸引着他一点点靠近。

他心事明晃晃地写在眼里,想吻她。

许是看懂了他的犹豫与珍视,季然眼中掠过一丝羞涩的笑意。

默然间,她飞速地在他唇上撞上一吻,撞得他唇齿生疼。

他一瞬的错愕后,眼底翻涌起更深沉的暗流,迅速夺回主导权,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在唇齿间纠缠出势均力敌的火花。

什么蜻蜓点水的浅尝辄止,他根本不满足。他要的是发自肺腑的汹涌澎湃的激荡。

他拇指在耳后温柔摩挲,一张一合的唇瓣相依,细密地贴合,继而温柔地含住她的下唇。

周围传来阵阵窃笑声,孩子们害羞地闭眼又偷看。

季然耳尖通红,推他。

两人呼吸微乱,他仍流连地轻啄她的唇角,一次,两次,最后将额头相贴。

他傻傻地笑了,心中被巨大的甜蜜填满,情不自禁地收紧环抱她的手臂,将发烫的俊脸埋在她的肩头。

他说:“季然,这次你要是敢不认账,我饶不了你。”

季然可没他厚脸皮,睁眼时只觉阳光煦暖,落在枝叶与草地间,整片小树林都笼在喜庆的新年装饰里。

一个小男孩牵着扎双马尾的小女孩跑到他们面前,眨着眼睛,食指竖在脸颊边比了个“羞羞脸”的动作,又调皮地冲他们做了个鬼脸,笑着跑开。

季然笑出声,耳尖的红也淡了些。

她又一次伸手推他。

他不为所动,搂得更紧,语气懒散又低柔:“就这样,一起晒会太阳吧。”

枝叶疏落,光影斑驳,温暖的光尘一层层落下,在半空中悠悠飞舞。

“太紧了,不舒服。”她小声抗议。

他稍稍松了点力道,“抱在一起才暖和。”

“别人都在笑我们。”

贺云卓看向那几个躲在树后偷笑看热闹的小萝卜头,“没关系,他们也会长大,也会谈恋爱。提前学习点没坏处。”

季然说不出来话,视线往前看,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阳光洒落,风度翩翩的嬴律师,正追着一个女人跑。

女人身形高挑,长发如瀑,明媚动人,被他拽住手腕,挣扎几下,最终被抵在树干上。

嬴清风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幕,明亮又突兀,像电影里被剪得刚刚好的一帧。

贺云卓察觉到她的沉默,“怎么又不说话了?”

“在看别人谈恋爱。”

贺云卓松开她,侧头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嬴清风低头吻住那女人,姿态霸道又缠绵。

他眸光微微一闪,随即又落回季然脸上,目光一点点往下,停在她的红唇上。

那眼神太明目张胆,带着几分揶揄与暗示。

季然心慌了慌,小跑着往前去。

贺云卓几步追上她,指节滑入她的指缝。造物者真的很有灵性,他手带着淡淡的薄茧完完整整包裹住她的柔软细腻,十指相扣,一切都是如此契合。

走到房间门口,他仍不松手。

季然晃了一晃,甩了一甩,暗示不成,明示道:“该松开了。”

“我想进去坐坐。”

“不行。”

“那去我房间坐坐。”

“不去。”

“那就在这站会儿。”

“……”

两人久久不再说话,这样的深冬,季然脸颊泛红滚烫,浑身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贺云卓深深地盯着她,目光缱绻,一瞬不瞬。

无声的对视里,彼此眼中映出相似的局促,两人不约而同地逸出轻笑。

他问:“要不要午休?”

她回:“你昨晚没有好好休息,眼里都是红血丝,回去午休吧。”

“睡醒之后呢?”

季然不知道,摇头。

“那等你休息好,再做决定。”

她点头,但他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季然犹豫片刻,唇瓣翕动,“要不……你、你……来——”

“好。”

心口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毫无章法地撞着。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便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后背轻抵门板,他的吻已落了下来。

寂静的房间,唇瓣相贴的触感让她微微战栗,本能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气息未平,“季然,我想和你结婚。”

她缓过神,心里泛起一丝惘然,男生都这样轻易许诺吗?她才二十岁,婚姻对她来说太过遥远。

一张纸的东西,拴住的不过是两个名字,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季然从浴室换好睡衣出来,贺云卓已经把行李搬运到她这里来了。

她愣了愣,微微错愕,“你?”

贺云卓淡淡解释:“我只订了一晚上,现在12点过了,被退房了。”

“还有别的房间啊。”

他摇摇头,理直气壮:“不想去,我睡沙发就好。”

季然不说话了,爬上床,裹好被子,露出一个圆润脑袋。

他在忙前忙后,从柜子里取出备用被子,铺好在沙发上,又去浴室换了一套舒适的衣服出来。沙发偏短,他的小腿不得不搭在外面。

季然静静地看着,又闭上眼,不发一语。

窗帘紧闭,室内昏暗,半晌过去,她已经快要睡着。

他冷不丁道:“我想上来抱抱你,可以吗?”

季然在心里默默接下他的一句话:哑巴了?说话。

过了几秒,一阵窸窸窣窣动静,他似乎坐起了身,“以后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我知道你没有睡着。”

季然被他无语到,但又不自觉翘弯了唇。

很快,他隔着被子抱了过来。

她蠕动身子往前,他跟着往前,她把脑袋缩进被子里,他掀开被子,挤了进来。

她静止不动了,他笑了。

“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进度很快,但今天和你接吻,我没有伸舌头——”

季然猛然回身,一把捂住他的嘴。

真是不知羞啊!

两人四目相对,在彼此的眼中找见了自己。

贺云卓口干舌燥,拉开她的手,继续说:“我要吻你。”

季然屏着呼吸。

他践行那句‘沉默就是默认’,不像第一次那样急切,而是带着探索的意味,舌尖抵入,游移,吮吸。

总有文字将爱情比作美酒,令人陶醉。而情人间的亲吻就是在共饮一杯酒,酒液在交换的吐息间温热地流淌,微醺之感便从缠绵处滋生,悄然蔓延至全身,令人骨软筋酥。

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体的冲动诚实地汹涌着。贺云卓一手扣住她的后脑,细细密密地亲吻,另一手扯过枕头,不动声色地挡在腹前,掩去所有可能让她不安的痕迹。

他用尽全力克制着身体的本能,唯独在唇齿交缠上肆意放纵。

季然害羞归害羞,也不是矫情扭捏的人,可唇瓣传来阵阵刺麻的痛感,她抬手抵住他胸膛,推了推。

贺云卓松开一些,盯着她眼喘息道:“我记得刚见你的时候,你的嘴就挺气人的,但我后来发现你时不时就开始不吭声,以后你要是不吭声,我就吻你。”

季然本能想刺他一句:我哑巴了。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记得我刚见你的时候,你就挺乐于助人的,但我后来发现你的好意都带着目的,以后你要是对别人也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贺云卓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季然平复着呼吸,仰头看他,眸光清亮,“你要是对别人也这样,小心我不——”

未完的话被落下的吻堵住,直到她缺氧地攥紧他衣领,才转为轻柔细密的厮磨。

片刻后,

贺云卓将她整个人松开,双手交在脑后,仰躺在床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带着点坏,带着点拽。

季然转眸看过去,“你傻了?笑什么?”

他横她,“你不懂。”

季然哼一声,不想懂。

她踹他一脚,“滚去沙发睡。”

“不去,沙发太短了,不适合我。”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是故意的。”

“……”

季然闭上眼,不想和他继续这种没营养的车轱辘话。

她浓密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贺云卓稍微侧身就会压住,他小心地将她长发拢好,以免误伤她。

恍然间,他想起书里那一根可以缠绕11圈的头发。

他轻轻捻起一缕发,放在食指上缠绕,数了数,大约是13圈,原来他家里那根不是最长的。

季然其实也困了,昨晚心思翩飞,根本没有睡好,跌宕起伏的心情伴随了一上午,现在也平静不下来。

但她知道,她能接受这样的他,喜欢这样的他。

身旁睡着心悦的崭新女朋友,贺云卓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扬起了唇,慢慢阖上双眼。

一床薄被下,藏着一场年轻的恋爱。

溜进来窥看的阳光,从被角悄悄爬到枕畔,光痕由明亮渐至昏黄,由修长变得短胖,最后悻悻地,全部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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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宋·柴陵郁《悟道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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