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再枯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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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碧翻转眼珠子,“我吃饱了撑的啊?”

“你打那许常林打得那样狠,保不定失手将他打死了,不就是一桩凶案?”

她点着一只脚不无得意,“我下手都是有准头的,自幼的功夫,你当我是白练的?”

燕恪一瞧见她这张狂样,就恨不能将她揿在地上。被人压着,她还得意得起来么?她大约也会哭,也会哼吟,也会有痛苦中透着愉悦的表情。

他觉得口干舌燥,将就炕桌上的隔夜茶倒了一盅来吃,“快换衣裳吧,一会春喜她们就来了。昨日你背了《颜氏家训》第一篇,今日咱们背第二篇。”

童碧扭头便朝床前摸去,“我还没醒,我是在梦游——”

燕恪去将龙门架上几件衣裙取来丢到铺上,“躲是躲不过去的。”

她照旧愁眉苦脸在帐中换衣裳,他也照旧在榻上窥她的背影。可惜今日起得太早,太阳还不曾斜照,连她一个隐约的轮廓也瞧不见。

真没意思。

两个专在左暖阁里头那间小书房背书,燕恪颇有个先生架子,在案前来回踱步,嘴里念一句,要童碧跟着学五遍,背后握着把戒尺,听童碧念得不对,便叫童碧摊开手打一戒尺。

童碧坐在窗根底下,挨多了几尺,愈发笃定他是伺机报复,不由得两眼朝上怒瞪,“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教我背书的法子?”

他掉过身来,居高临下点头,“你不读书,不知读书的要领,谁没挨过先生的板子?玉不琢不成器,打了才能长记性。”

她歪着脑袋冷笑,“我很怀疑你是故意报复我。”

“瞧,这就叫不识好人心。不过谁幼年读书不怨先生呢?以后出息了就好了。”他颇为大度地笑笑,“你记性就这么差?第二天了姑奶奶,你第二篇还没背完,第一篇也背得磕磕巴巴,怪不得你成日上人家的当,你爹娘如何放心得下你?”

童碧心头本来有口獠牙要拼出来咬死他,给他这么一说,反不好意思地抠脑门,“我娘说我从小就笨,嗨,有的人天分就不在读书写字上,譬如我,我的天分在拳脚上。”

燕恪暗嗤:我看你的天分是在吃饭上。

嘴上问:“你爹与你娘,哪个更聪明些?”

“我爹也笨,不然我怎么能笨呢?嗳,这就是随了他的根。我娘好些,会做生意,我们家在桐乡开家禽铺,就是我爹管杀,我娘管卖。”

燕恪笑着笑着,忽地正经起来,“父母威严而有慈,下一句。”

“父母威严而有慈,而有慈,则子女,畏慎,畏慎——”

小楼刚从外面进来,听见这句,忍不住搭话,“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

童碧只觉受了奇耻大辱,一个性急,把满头乌髻呜哇呜哇乱抓,陡地拔座起来欲向外走,“我还是去让许棺材打我一顿好了!打一顿来得痛快些!”

她擅自给二太太改了个名,反正许家就是卖棺材的。

燕恪心里其实已另有法子教她,包教包会,这两天不过借故折腾折腾她,有意杀杀她素日的威风。他一壁笑,一壁伸出条胳膊兜揽住她的肚皮,侧首见她蓬头乱发,一副饱受摧残的情状。

她困在他胳膊里,像困在他怀中的兔子,撒着胳膊腿,只管往外有气无力地扑腾。

“你罪不至打,二婶娘可不敢打你,真打了,咱们太太脸上挂不住。”

恰逢陈茜儿进来,就见童碧鬓松髻斜,两条胳膊在空中乱扑,哀嚎道:“来个人把我杀了吧,把我杀了,我不活了——”

小两口不知闹什么闹得这般有趣,茜儿含笑进来,“三奶奶这是怎么了?怎么要死要活的?”

燕恪把童碧揽回椅上,回身打拱,“三婶,您的身子可好些?”

“好了许多了,多谢你挂怀。”茜儿朝童碧温柔望去,自在她旁边椅上坐了,将手里的小木匣子搁在中间桌上,“三奶奶,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童碧回过神来朝下看,那匣子里原来是对耳珰,她虽不爱首饰,也少不得起身拜谢,“谢谢三婶娘,可我这耳朵根本没扎眼,戴不了耳坠子,您还是自己留着戴吧,别给我糟践了。”

“你的耳朵没耳洞?”茜儿起身细看,果然没有,便笑,“那我让人拿出去,把这两颗红玛瑙取下来,打一对细簪子你戴。”

童碧仍推,“不用了不用了,给了我也是暴殄天物。”

茜儿缓缓坐下道:“这不值什么,你们三叔昨日回来,听说三奶奶挨了罚,叫我来瞧瞧。三叔那么忙也要疼你们,我这个三婶自然也该多疼你们。”

燕恪暗一寻思,只把眼睛瞟一眼童碧,谁知道他苏文甫到底是疼谁?假装表兄结交童碧,也算处心积虑,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想算计什么。

一时不解,只得先拱手拜谢,“让三叔三婶操心了。”

正说着,春喜进来,说是穆晚云那头叫三爷过去一趟,燕恪与茜儿客套几句便辞往那头去。

童碧理理头发,坐下来陪茜儿闲叙,未说几句,便戳了人家的心窝子,“三婶,您怎么不和三叔生个孩子啊?”

只听小楼在外头连咳两声,她回过眼一瞧茜儿眼眶已有些红了,方知说错了话,赶忙呵呵呵,“三婶还年轻的很,再过几年生也不晚。”

只等这陈茜儿回去了,小楼放下针线进来,“奶奶下回可再别没眼力见了,三太太二十岁嫁过来,今年二十五了,还没怀上过孩子,阖家谁不知三老爷与三太太不睦?听说两个人常是分房睡的。”

这事童碧也略有耳闻,她起身伸个懒腰,“三老爷多大年纪了?会不会是他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啊?”

“三老爷才二十九岁,身强体健,好得很。”

童碧讶异回头,“才二十九?”

“老太爷将近四十岁老来得子,他的年纪自然就不大。”

童碧抠着后脑勺,问得有一搭没一搭,“他们夫妻为什么不和啊?”

“我也是新来的,也不大清楚,好像听说三老爷在三太太之前定过一门亲,那家虽穷,可三老爷倒很喜欢那位姑娘。后来三太太瞧中了三老爷,娘家替三太太预备了一份十分丰厚的嫁妆,老太爷那节骨眼上正好缺银子周转,就悔了先前那门亲,转答应了陈家。”

“老太爷答应,三老爷也肯答应?”

小楼轻叹,“三老爷原是不肯的,可老太爷威胁三老爷,若不答应,就叫先前那家吃官司,三老爷只能答应。后来三太太过了门,三老爷待她还算客气,只是有一回给三太太知道三老爷接济先前那家,就私底下去寻了那家的姑娘。不知怎的,那姑娘转天就跳河了。三老爷觉得是三太太逼死了那位姑娘,就待她十分冷淡了,凭她哭也好装病也好,心肠都软不下来。”

说话间,那梅儿跳进门来,“奶奶不知道吧,三太太身子骨不好,其实是装的。”

这上哪知道去?她是姜童碧,又不是包打听!

梅儿道:“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拆穿而已,就奶奶不知道。”

“我消息不灵通,是因为我是新来。”童碧翻着白眼。

“一个月了,还是新来的啊?”

童碧朝肩后摇着手,懒得理会,自往那边卧房里去。大清早就给燕二郎拽将起来学背书,说什么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记性最好。放他娘的屁,记不住就是记不住,还分日间晚上?

她预备睡个回笼觉,放下帘子前特地回首嘱咐,“吃午饭记得叫我啊。”

“要是奶奶睡熟了呢?”

“那也得叫!”

童碧一向是顿顿不落,她每日要练拳脚,自然吃得就多。起初她只在卧房里悄摸练,后来偶然给春喜小楼梅儿三个瞧见,也没多问,渐渐她也不怕了,自在院中操练起来。

这两日背书比练拳脚还累,她深叹一口气,仰倒在床上,半月之期到了再说!眼一阖,便入黑甜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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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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