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7章 回家 【灰域】鸟人,她又坏  番大王岛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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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设定好的机关被触发,她的话让魏淑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犹如那些大蛇一样,顺着既定的轨迹,魏淑琴滑行到杨葆林身边。

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的巴掌已经自发地,以最大力道扇在杨葆林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极了。

那声音将她吓了一大跳。可是,动作没停,她的手再度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她开始不知轻重地殴打他。

用手,用脚,用随手抓起的酒瓶,用家里可见的工具。

他的身体犹如沙包,重物撞击骨头的声音闷而钝。玻璃碎裂之后,锋利的边缘在他额角划开,血涌出来,沿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杨葆林的眼白被染得通红,颧骨肿起,青黑浮现出来。

那些伤,似曾相识。

是对先前存在于另一具身体上的伤痕进行描摹。

魏淑琴施加的每一次暴力,不过是搬运,搬运她这些年的伤痛。

她手腕被拧过的淤青,在他手臂上浮起。她肋骨被踹过的闷痛,在他胸口隆成紫红的血块。她被撕扯过的头皮,让他的头发大把脱落。旧伤叠着新伤,一道一道显现出来,连魏淑琴自己都遗忘的历史,在他的身体上,她重新翻阅,重新读到。

“我想停下,这太可怕了,”魏淑琴一边打,一边哭,“我想停下……”

“为什么?”杨育问。

她本能地回答:“我不想打人,这是不对的。”

杨育依然困惑:“那他打你,就对吗?”

魏淑琴说不出话。嘴里只剩下哭声,断断续续的,手却无法停。反而,因为她退缩的心境,变得更加失控,下手更狠。

杨育继续问:“妈妈。一家人,这个理由,就足够让你无限次地忍让吗?忍让,又有什么意义?”

被问题难住,她难以给出回答。眼泪往下掉,没手擦,泪水和她双手沾上的鲜血混合在一起。

疼痛让杨葆林控制不住地嚎叫,蛇沿着他张大的嘴钻进去,他的眼球因剧痛鼓起,血和大量的口水涌出来,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

魏淑琴追过去踹他的腿。他挣扎着,为了甩开蛇,甩开她,绝望地翻滚,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他骂她骂得恶毒,脏得不堪入耳,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

“我们是一家人……”旁观着血腥的杨育,真心发问:“所以,当你这样对他,他能同等地原谅你吗?”

声音全哑了,不过关于这个问题,魏淑琴有确切的答案:“不会,他不会原谅我,他会打死我的。”

她的脸上落满飞溅的血点,血不是她的。

她的丈夫被打得变了形,脸塌下去,鼻梁歪斜,嘴角裂开,全身没有一处是完好。可新的伤还在不断地垒起来,触目惊心。

看着那些伤痕,看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形状,魏淑琴真的好想停下,好想结束。

逐渐地,她的泪水消失了。

她想不起,自己在为谁而哭。

为了此刻的丈夫吗?还是为了从前的自己?

暴力能带来什么?忍让又有什么意义?

魏淑琴在一片混沌中,将目光移向杨育,她想要她给自己一个解答。

“妈妈。”

杨育平静地回望她,她给出的解答特别简单。

“停下,离开,你可以选择这么做。那样,就能结束了。”

魏淑琴愣愣地,低声重复:“离开,就能结束了。”

杨育对她点点头。

“好,好……”

她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呼吸已然平稳。高举的手脱力地垂放于身侧,她的眼神变轻,看向杨葆林。

缠绕着他的蛇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屋里唯一的声音,是他惊魂未定的喘息。

魏淑琴没有过去把他扶起,没有确认他的状况。

她转身,背对一地的狼藉。

没有回头,没有收拾任何东西,没有行李,没有再看这个屋子一眼,她径直走出了房门。一步一步走远,直到消失。

地上的杨葆林牙齿打颤,裤子湿了一大片。他默不作声,再也没有先前的张牙舞爪。

他的面部、他的身体,如同被硫酸溶解,化为地里一团黄绿色的粘液。

这个烂人,这滩烂肉,回归了他应有的样子。

……

杨育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没忘记,这屋里还存在着的最后一个人。

奶奶的谩骂,像循环播放的背景音。她儿子被媳妇殴打时,她在床上拍打着,被子被她扯得乱七八糟。

对杨育,奶奶又怒又怕。见她过来,她用枕头砸她,陡然拔高音量:“白眼狼!白眼狼!都是你,这个家被你弄散了!”

杨育坐在她的床榻边。

“您骂了我多少年白眼狼了,奶奶。就这一句,我听得耳朵长茧,一点儿都不新鲜。”

将她的枕头放回原位,她把脸凑到奶奶的面前。

“现在你看看我,觉得我像什么?”

奶奶瞪大昏花的老眼,身边的小女孩轮廓变换,她的五官被拉长,身形长大。定睛一看,越看越像……一只狼。

肩背宽阔,灰毛冷硬,它的眼睛低垂着看人,瞳孔收紧,沉沉的爪子搭在床边,带着能撕碎皮肉的力量。

见识过蛇咬人的样子,奶奶知道,这只狼的攻击她无法躲过。闪避着它投来的视线,她心虚地往床里缩,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灰狼没再看她,她的目光落在奶奶床头挂着的镜子。

据说镜子能挡煞。

狼爪子取下镜子,往镜面一戳,它碎得四分五裂。

“其实,你们走了真好,丢下我真好。”

毛绒绒的大掌捧住脸,她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

“我一点没有怀念过这个家。”

破败的民房随着她的语句,被抹去颜色,露出底下的灰白。

床、柜子、门框,空间里所有具体的物件都在消解,变成细碎的颗粒,在空气中灰尘一般散开。

“现在的我,不爱你们,不恨你们。”

“现在的我,再也不会惧怕了。”

它的尾巴一摆,周身的灰尘被扫开。

“你们对我来说,什么意义都没有。”

奶奶的身影,也在其中,她维持着先前缩起的姿势,跟其他灰尘一起,被清扫干净。

整个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杨育低头……

镜子里的她,恢复成了现实世界的样子。

如今的她是成熟的大人,有着大人的身高,大人的视角。

回看来路,她看见母亲,看见父亲,看见千疮百孔的黑,看见顽疾形成的轨迹。

那个叫杨育的女孩,没有得到过家庭的呵护,又累、又饿,又倒霉。她比谁都更想活,有尊严的活,仅此而已。

她没有人们口中的那么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其实,她是个不错的人。

……

杨育放下镜子。

风声先出现。

然后是大片的白色。

从远处铺过来的白,取代了原本的空间。

她站在那片纯白。

眼前,一座宏大的方形建筑立在风中,门口的牌匾上有五个字:

【零昼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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