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8章 禁闭 【灰域】醒得不能再醒。  番大王岛岛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68章 禁闭 【灰域】醒得不能再醒。

村长的寿宴在周五。

周六, 杨育被绑在家里,头发被剪残。

每个周末,冯丰宇会派车来接她去见薛仁。所以, 她等着那辆车像往常一样停到门口。她笃定,等待不会太久。

随时,车都可能来。

生怕自己错过, 杨育一直盯着窗户, 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说话声、脚步声、车轮声、风吹动铁门的声音, 全被她当成是解脱的信号。她一次次猛然抬起头,当声音远去,又慢慢把头垂下。

两天, 她不吃、不喝、不睡, 不再说一句话。

杨育把眼睛睁得很大, 生怕自己一眨眼的功夫, 错过那辆车。

她确信他们会来的。

这两年来,无论风吹日晒, 她每个周末去见薛仁。如果她没到,他一定知道她出了状况。他一定会想办法, 把她接出去。

杨育迫不及待要从这个炼狱脱逃, 等待的每分每秒都很煎熬。

第一缕晨光洒进院子。

到了周一的早晨。天空蓝得纯净, 离得遥远。

光线铺满院子,照进屋里,填满杨育的眼睛。她看见的是一片黑暗。

今天,本该去上学的。

缺课从未发生在她身上, 如今,它已成必然。

这直观地揭示了,杨育为自己规划的人生路径出现了岔子。杨葆林所说的不再让她上学不再是恐吓, 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现实。

到了中午。

以往,那是杨育一天里最快乐的时间。

她会啃馒头,好的时候馒头里夹着点肉。躲到没人去的实验楼,她会一边吃午饭,一边整理上午的课堂笔记。

现在,杨育被困在这间灰暗的屋子里。

对面是奶奶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她拿笔写字的手被麻绳紧紧捆住,腕骨上浮着深青色的淤痕。双手麻到失去了知觉。

下午,外面的光往西斜。

看着天色,杨育知道,该放学了。

她忍不住想:他们班主任发现她一天没来上课,会不会联系她家?如果联系不上,她会不会报警?会不会去找冯丰宇?

那个女老师一直最偏爱她,她是她的课代表。老师说过,她应该出国读书,她是难得的好苗子,是凤毛麟角。发现自己没有来学校,老师会为她担心吧。

在这样的幻想中,杨育看着天光湮灭。

家门被推开。

魏淑琴和杨葆林一起回来了。

妈妈手里拿着一小束野花,用橡皮筋简单捆着。她脸上的伤涂了药水,嘴角挂着一抹笑。

她把花插进空酒瓶里,摆到窗台上,努力给这个黯淡的家里添添颜色。

走到杨育面前,妈妈弯下腰看她。

“育儿,我的娃。”她轻轻问,“是不是想上厕所了?妈妈带你去啊。”

低头查看绳子,魏淑琴惊叫。

杨葆林冲过来,立刻沉下脸。

杨育的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她已经整整磨了一天,麻绳快被磨断。腕骨周围大片破皮,血把绳子浸得暗红。

她想逃。

并且,想得如此决绝。

他们不得不提高警惕。

从前用来拴家畜的铁链和粗绳全都派上了用场。杨育被重新绑在屋里的柱子上,绳一圈接着一圈勒紧。门窗也被加上了新的锁。

晚上,三个人吃完饭。爸爸和奶奶先去歇着了。

魏淑琴收拾完桌子,端着一碗饭走到杨育面前,准备喂她。

她有很多话想说。即使杨育不理她,魏淑琴也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我和你爸啊,做得确实极端了,但是,我们心里是为了你好。可怜天下父母心,当爸妈的,哪有不盼孩子过上好日子的。村长家有钱有势,齐星星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喜欢你,你嫁过去,他会宠着你的。”

她说着,把早就冷了的饭又吹吹凉,送到杨育嘴边。

“你爸在家是严厉,可你的婚事他比谁都上心。今天还拎着东西去村长家赔礼道歉,点头哈腰,说尽好话。你嫁过去,比在这个家不知道好多少倍。以后有享不完的福。”

饭喂进去,杨育吐出来。

“娃儿啊,只有过来人才知道,有钱才是一个家的根基。你看我们家这么穷,把日子都过成什么样了。”

魏淑琴又喂,杨育又吐。

几次过后,魏淑琴的眼睛红了。

她家的孩子一向吃饭最香,杨育拒绝吃饭,真像天塌了。

“你别恨妈妈,育儿。我和你爸当年也是自由恋爱。可这东西,靠得住吗?”

停顿了一下,魏淑琴的思绪回到了很远的过去。

“那时候我们也爱得死去活来。我跟着他,什么苦都不怕。我们也有过幸福的日子呀,不是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那天我收拾行李的时候,还翻到以前的照片。他这个人,其实挺会浪漫的,会跟我出去约会,会摘花送我……”

人一旦心虚,就更想说话。好像说得足够多,便能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杨育本以为自己什么也听不进去,她根本不感兴趣。可是,脑子如海绵一般,妈妈讲的故事,她一字一句尽数吸收了。

穷姑娘跟着穷小子嫁进雾溪村,才知有情不能饮水饱。魏淑琴很快怀孕,学着洗手作羹汤,她真正的长大是接受了“妈妈”的身份之后,虽然丈夫有时对她不好,可她也还惦记着他当初那份好。

妈妈给她看年轻的他们,他们的婚宴,两个年轻人眼神明亮,笑得那么幸福。

杨育看着照片,妈妈仰着头,崇拜地看着爸爸。

爱情多么不牢靠,不牢靠到令人恶寒。

可也奇怪。

被关禁闭的第一周,杨育想得最多的,偏偏是爱情。

杨育想念薛仁。

她想他身上干净的雪的气味;想他把她抱在腿上,抱得很紧,让她觉得安全。想他的宿舍,他们一起画的画,还有他为她偷偷存下的糖。

她想他那双小狗一样的眼睛,里面只装着她。

他对她特别好。

杨育反复回想,想了成百上千遍,他对她说“未来我们会结婚的”。他说他们之间有友情爱情亲情,有他所知道的全部感情。他说“世界容纳不了我们,我们就去世界之外”,他说“你想要的,我就会实现它”。

呆在他造的梦的世界,她是安全的,他能保护她不被伤害,给她所有的一切。他希望她不要走,不要去到外界,跟他一起呆在地下实验室。杨育后悔起来,她确实不应该走的,不走就不会落到今天的境地。

她后悔自己没有和薛仁呆在一起,后悔一意孤行去读书,后悔用辣椒水喷齐星星,后悔那天没有抛下妈妈走掉。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会对薛仁再好一点,她会答应跟他结婚。

要再见到薛仁,亲口告诉他自己的心情,这成了杨育活下来的信念。

思念似蚂蚁的啃噬,腐蚀她的心。

她太想他了,想到心在滴血。

对于杨育,薛仁又何尝不是呢,她唯一的友情亲情爱情。他是她唯一的指望了。他们之间的链接那么深,那么稳固。被关在实验室,比被关在家里好;他们一起东躲西藏的日子,比被捆住手脚强。跟薛仁在一起,去哪里杨育都愿意。

她希望,此刻的真挚能传达给他。

他究竟什么时候来?

被关的第二周。

薛仁一直没有来接她。

杨育拿头撞墙,撞到额头肿起大包。

疑问像血水,从发根里渗出来。

——为什么?

一开始,她还在等,耐心地等。

后来,滴血的心渐渐力竭,干涸的血迹在心口凝成砒霜。

她不想吃,也不想睡。他们怕她把自己撞死,把她换了个位置重新绑起来。

杨葆林不跟发疯的杨育计较。

这几天,他心情大好。

杨葆林和村长家谈妥了,两家的婚事照常。只要杨育肯上门道歉,取得齐星星的原谅,齐家那边说,可以既往不咎。

只是……看着女儿被剪坏的头发、灰败的脸色、萎靡不振的精神、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他们心里明白:这样的杨育,太拿不出手了。

于是对那边推脱,说杨育病了,需要静养。

魏淑琴试着帮杨育换衣服、擦身子,想给她重新梳辫子。可她一靠近,杨育就受惊地扭动、尖叫,仿佛父母是某种致死的病菌,她对他们的靠近感到本能的恐惧。

她拼命地喊着两个字。

——“薛仁。”

仿佛这是一道能保护身心的符咒,她一遍一遍喊,喊到声音嘶哑。

被关的一个多月。

天气在叹息中转凉,窗子被关死,屋子里的光线迟钝。

杨育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少天。

时间是无用的。

她只是木然地见证光线从黑变亮,再从亮变暗。

等候是可笑的。

没有人来找过她。

最多的时间,杨育和无法下床的奶奶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觉得她们是一样的,现在她就是奶奶,奶奶就是她。

奶奶咳嗽,她也觉得胸痛。奶奶吃药,她也尝到了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