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回京 抱帚忘雪
第62章 回京
翌日清早,覃思慎收到了来自东宫的信。
除信外,还有两道卷轴。
覃思慎记起昨夜的冲动,谈不上后悔,只是有些无奈。
李德忠送罢信:“奴才告退。”
覃思慎在书案前坐下,不慌不忙地拆开信封,掌心却有些热。
但见那花笺仍是以“夫君亲启”四字打头。
【今岁天寒,京中初雪比往日更早。我和妙仪一起打了雪仗,打了个平手;午后我还在慈寿宫前的庭院中堆了一个小雪人,祖母瞧见很是喜欢。可惜这雪人等不到夫君回宫,不过可以待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堆一个!但我不和你打雪仗,你武艺好,我打不过你,我提前认输!】
覃思慎轻笑。
他对堆雪人无甚兴趣。
但若是太子妃想,他不会拒绝。
至于打雪仗……
他才是该认输的那个。
【哎呀,扯远了,你回来的事情往后再说,现下我还是先将这个雪人画给你看吧。说来也是有些好笑,我本都画得差不多了,哪知墨迹未干、阿祥就在纸上蹦蹦跳跳。好吧,我猜是它也有些想你,也想给你作一幅画。所以我只得重新再画上一幅。】
覃思慎了然,难怪这封信比平日迟了些。
一者是燕京一带已开始落雪、车马不便,二者便是太子妃为了让他看到一幅圆圆满满的初雪雪人图,又多费了一日的工夫。
他轻揉了揉眉心,继续往下读去。
【对了,我把阿祥踩过的那一幅也一并寄到了你手中,算是我们阿祥的一番心意。】
“踩过”二字上被划了几条黑线,下头重新写上了“画下”二字。
覃思慎近乎能透过这一行字,想象到裴令瑶说出“我们阿祥”这几个字时微微抬起的下巴。
他眉梢轻扬,嘴角溢出笑声。
【也不知扬州天气如何?】
读罢信,覃思慎展开一并送来的两幅画卷。他打量着那两只圆咕隆咚的雪人,也打量着阿祥踩着墨汁留下的黑乎乎的脚印,眼前所浮现,是在玉华殿中与妻子一起逗弄它的情形。
恍然间,他似乎听到了玉华殿檐下的风铃声,连日忙碌的疲乏在这一刻被千里之外的玉华殿中的暖光拂散。
覃思慎唇边含笑,提笔回信。
【尚未落雪,近来天清气朗。】
落笔之际,他生出一种正与太子妃面对面闲说家常的错觉。
待信纸上的墨迹干涸,覃思慎起身往外步去,行至廊下,淡然吩咐李德忠:“一阵将送来的那两幅画都一并挂在孤寝屋中。”
倒也不为别的,只是她与他说过“物为人用,方为良物”,他不应将她的画作束之高阁。
李德忠大喜:“奴才领命!”
天光渐亮,覃思慎起身往官衙而去。
这日忙碌如常。
当夜,大抵是因睡前看见了挂在墙上的雪人图,覃思慎竟梦见自己回到了孩童时代。
梦中是白雪皑皑的王府花园。
娘亲牵着他在花园中玩雪。
他团了一个雪球,砸向不远处的树干,树枝轻晃,纷纷扬扬地洒下雪花。
他笑得畅快。
娘亲笑得温柔。
忽而,他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夫君!”
他转头想去看来人,却只看到漫天风雪。
雪后似是站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枣红色短袄的小姑娘。
他没能看清。
但他知晓那是裴令瑶。
毕竟,世上只有她一个人唤他“夫君”。
梦中的他记不得那样多的规矩,也不去想那样多的理由。他循着那道清脆的呼唤声,在挦绵扯絮的风雪中快步疾走,却不慎跌倒。
“砰——”
覃思慎从梦中惊醒。
睁眼所见,自然没有王府花园,只有暗沉沉的罗帐。
覃思慎怔怔地望着罗帐上的绣纹。
他又不想念她,为何会梦见她?
下一封寄往东宫的信中,覃思慎一脸正色地添了一句:【太子妃玩雪时当心些,莫要跌伤。】
他将那个梦归结于担忧。
裴令瑶回:【我可聪明了!才不会伤着自己。不过还是多谢夫君关心,夫君在扬州也要当心。】
此后数日,覃思慎依旧忙于公事。但差事渐渐理顺,不再像初来时那样忙得昏天黑地,他甚至得以分出几分多余的心思,顺手多查明了两桩陈年旧案。
他记起临行前裴令瑶所说那句“殿下回京后,再将江南的风物讲给我听”,也记起在行宫观星那日转瞬即逝的后悔;故而闲来无事的傍晚时分,会以“体察民情”为名外出走走逛逛。
姜洵与李德忠心知肚明,却从不点破。
覃思慎走过扬州的石桥,赏过扬州的波光,望过扬州的月色,也在吩咐随从验毒后、尝过扬州的小食;起初他只是把这一切当作另一桩公事去对待,但渐渐地,竟也生出了几分轻盈的快意。
回京前的最后一封信,他问裴令瑶:【太子妃喜欢什么花?】
裴令瑶回:【漂亮的都喜欢!】
将裴令瑶这一封信也收入匣中后,覃思慎手头的差事也彻底收了尾。
一晃两月,终于到了他回京之时。
覃思慎抵京之时,已是十一月十九。
入宫后,他照例先往垂拱殿去向乾元帝禀报差事。
这日雪后初霁,天气晴好,明晃晃的冬阳散落在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上。
覃思慎快步入殿。
乾元帝正在批阅奏折,见他来了,搁下笔,平声道:“太子回来了。”
覃思慎递上文书:“父皇万安。”
乾元帝看过文书,随手摆在案上,抬眼看向覃思慎。
那目光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惯常的审视。
覃思慎垂首而立,面色如常。
乾元帝向他问起扬州差事。
覃思慎一一作答,条理清晰,不疾不徐。
乾元帝听罢他的答话,又仔细问了几个其中的关键之处,尤其是那两桩额外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