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1章 血染长阶  煎盐叠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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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是真急了,他是小心思很多没错,也贪恋权势没错,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杀任何一个儿子。

等待是煎熬的,李渊别说无心喝酒听曲了,现在甚至无心说话了。

他在殿里踱了一圈又一圈,最先等到的是他的女儿。

“秀宁!”李渊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大郎二郎他们怎么样了?”

“我还不知道,我走的时候大哥昏倒了,二郎在车上一直在吐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瞧着都很危急。”公主毫不犹豫,实话实说,干脆利落。

李渊的脸色难看极了,一时间差点没站稳。公主扶了他一把,看着他瞬间苍老颓唐的脸。

那是他最重要的两个孩子啊!

他要怎么接受一下子失去两个孩子的痛?

而且,那是太子和秦王,还不是其他的孩子,如果他们双双身陨,这大唐可怎么办?

“你……秀宁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渊相信他的女儿。公主要是想要权势,也不会默默地跑那么远的地方守关了。

“我也不知道。我刚回到长安,听说他们要聚会,想着机会难得,很久没见大哥和二郎了,我也去凑凑热闹。不曾想,元吉给大哥送的那匹马好像疯了,我驯马的时候摔伤了手,后来我们到殿中饮酒,不过才饮了两杯,根本没喝多,大哥和二郎就双双中毒了。”

李渊这时才注意到,女儿的手上裹着白布,确实有渗血的伤痕。

他连忙放开公主的手,对她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

“元吉呢?他没事?”

“我走的时候,元吉没事。二郎带了孩子去,我当时只想着赶紧把他们带离,没怎么注意元吉。”

事发突然,没注意到,反而符合正常的逻辑。

毕竟公主和李元吉交恶,这种时候哪有心情管他?

李渊觉得很不妙,禁不住喃喃:“难道真是他?可你们不是在东宫宴饮的吗?他怎么能控制东宫的庖厨呢?”

“父皇问我没用,我一年也去不了一次东宫。”公主很无奈。

哦对,她不在长安。

秀宁不在长安,二郎也很少在长安,真正经常往东宫跑的,是李元吉。

窦夫人从不理会李元吉,他就只能跟着李建成这个大哥,从太原起兵之前,他们就一直在一起了。

这几年更是常来常往,李元吉收买或赠送庖厨的概率,远比其他人高得多。

李渊想到这一点,不禁寒意陡生:“他……他怎么能……建成对他那么好!”

“陈媪对他不好吗?”公主讽刺道,“救命加养育之恩,这么多年下来,她差点死在李元吉手里。父亲你总是不管,纵他到现在,直到害死了……”

“不要说了!”李渊几乎崩溃,他不愿意承认,也不想听到,今时今日的惨状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教养无方、一味放纵的结果。

“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混乱之中,李渊做了决定,“你现在就随我,去东宫看看,太子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李渊急匆匆地准备出门,还没走出甘露殿,就发现殿外剑拔弩张。

“父皇这是要去哪?”李元吉大喇喇地拦路,与禁军对峙。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想去哪还要经过你同意?”李渊大怒。

“依我看,父皇你今晚最好哪里也不要去。”李元吉盛气凌人。

“如果朕非要去呢?”李渊阴沉地盯着他看。

“父皇,你要知道,大哥和二哥一死,你就只有我一个嫡子了,这太子之位你只能给我,别无选择。既然如此,我们爷俩又何必闹得太僵呢?”

李元吉没打算跟禁军血拼,没这必要,他只要等,等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进宫,那李渊自然就松口了。

“谁说父皇只有你一个嫡子?”公主冷笑,“我不是吗?”

“你?”李元吉不屑一顾,“先不说你是个女的,你有兵马吗?没兵说什么废话。”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你不会以为我回长安,是一个人回来的吧?”

公主这话一出,连李渊和后面充当背景的裴寂,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一时不能确定她是在说真的,还是在诈李元吉。

李元吉就更不能确定了,他惊疑道:“不可能吧?你要是带了兵马回来,沿途不会没有动静。”

公主好整以暇,但笑不语。

李元吉自己想通了,重新趾高气昂起来:“就算你带了也没用,进不了皇宫,那就一点用都没有。你远离长安太久了,朝中也不会有人支持你的。”

公主不在乎这个,她只是在拖延时间。

李元吉也在拖时间,他打仗虽然不行,但搞阴谋诡计很有一手,他很清楚,只要搞死他前面的大哥二哥,公主他压根不用管。

他跟姐姐较什么劲?他又不是胡亥。

“还请父皇安心坐着等消息。”李元吉阴恻恻地笑着,步步上前。

柴绍带着禁卫军,将李元吉拦在甘露殿外,气氛一时凝固如冰,杀气腾腾。

万贵妃缓步走过来,轻声道:“陛下,不如就等吧,也许太子和秦王吉人天相……”

“屁天相!”李元吉粗暴道,“要是没几分把握,我敢这时候动兵?”

公主攥紧了手里的鞭子,估摸了下双方的人马,只能先按下滔天的怒火,护着李渊转回殿内。

李渊根本坐不住,一迭声道:“这可如何是好?”

“父皇别急,他不敢对你动手。”

“我知道他不敢,但是大郎二郎……”李渊心如刀绞,悔之晚矣。

“父皇,你要想清楚,如果大哥和二郎都出事了,你应该怎么办?”

“我应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还有我选择的余地吗?”李渊束手无策。

“父亲。”公主换了个更柔软的称呼,低低道,“长孙妹妹是不会坐以待毙的。就算二郎不在了,她也会奋力一搏的。所以你安心等着,事情会出现转机的。”

“她会吗?”

“她会。”

李渊陷入了焦灼的等待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

他呆滞地注视着那滴漏,看水滴慢慢地、慢慢地凝聚,再慢慢地、慢慢地落下来,发出过于响亮的声音。

原来水滴的声音也能这么大、这么清晰吗?

甘露殿的所有人,共享着这份焦灼和恐惧,他们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于是连雨水的声音也显得恐怖。

“什么声音?”李渊心惊肉跳。

“下雨了。”公主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雨。她倒还算平静,只是她的平静,落在李渊眼里,仿佛随时会拔出禁卫的刀,和李元吉对砍。

所以李渊依然无法心安。

他无可抑制地开始思念李世民。很奇怪,李世民长年累月地不在他身边,有时候一个月都没有一条讯息传回来,但李渊从来不担心李世民在前线的状况。

他不担心李世民的粮草,不担心李世民的输赢,不担心战线会不会忽然收缩崩塌……

他已经很习惯去信任、去依赖李世民,无论敌人多厉害,只要李世民说能打,他就相信。

从李世民十七八岁开始,就开始为李渊带来胜利了。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早知如此,他又何必犹豫?直接换太子退位不就好了吗?落得这般光景,他以后有何面目去见窦夫人?

黄泉之下,那两孩子难不成竟比他还先至?

李渊一时悲从中来,心若枯槁。

不过两刻钟,东宫就仓皇地传来了糟糕透顶的消息。

“陛下,太子薨了!”

李渊跌坐在榻前,嘴唇颤抖着,一时失去了声音。

万贵妃陪伴在侧,与公主一起,扶他坐起来。

湿淋淋的雨水打湿甘露殿的阶梯,落在那些林立的铠甲和长刀上,弥漫着幽冷的光。

秦王府的消息怎么来得这么慢?

秦王到底怎么样了?

死寂的滴漏和雨水,无法给任何人回答。

李渊在等,平阳公主在等,柴绍在等,李元吉在等……所有人都在等。

等希望,或绝望。

有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但除了让人的惊惧无限叠加之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又过三刻钟,秦王府的消息来了。

来报信的是秦王的亲卫统领许洛仁,他惶急地奔进甘露殿,潸然泪下道:“陛下,秦王殿下……殿下赴宴中毒,孙神医连番急救,还是没救过来……”

“什么?”

李渊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完了,大唐也完了。

李元吉带兵趋近,大笑道:“父皇,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只能选择我了?柴绍你还拦着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加害父皇,我保护他还来不及呢。”

柴绍不语,只拔刀横于阶前。

李元吉猖狂地抽戟,与柴绍的刀咔嚓一声碰撞出声,犹如雷霆乍现。

“真没眼力见,这个时候,你就该马上投靠我,懂不懂啊你?”

“不懂。我只听从陛下的命令。”柴绍寸步不让。

李元吉火冒三丈,步步紧逼:“父皇,我是不想动手,才等到现在的。你好好想想,你现在该做的是下诏,让我做太子,这样不就皆大欢喜吗?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我终究是你儿子,又不是外人,这大唐江山又没有旁落。”

“可你害死了你大哥二哥!”李渊不能忍受,“你大哥哪里对不起你,你怎么能下毒害死他?”

“谁让他是太子呢?太子之位只有一个,他挡了我的路,那就得死。”李元吉理直气壮地回答,没有一点点哪怕表面伪装的愧疚不舍。

一点都没有。

“你!你这个畜生!”李渊出离愤怒了。

“你想骂就骂吧,我是你儿子,我是畜生,父皇你是什么?”李元吉毫不在意,只催促道,“差不多得了,人都死了,大不了你给他们追封个谥号。赶紧下诏吧。”

“不!”李渊难得硬气起来了。

也许因为平阳公主和柴绍为他拉开了一道防线,也可能是秦王府还有一个非同凡响的孩子。

就算大郎二郎都没了,他也不是只有李元吉可以选。

秦王府……只要等秦王府行动起来,他就能……

“臣等救驾来迟,还望祖父不要见怪。”

一道奇异的、年幼但坚决的声音,穿透层层雨幕与血色,传到李渊耳朵里。

李渊瞠目结舌地向外看去,秦琼和尉迟敬德杀出一条路来,鲜血染红了长阶。

他们身后是撑着伞的安元寿,伞下是一个小小的玄色的身影。

那孩子的眉目与李世民如出一辙,又带着天然的淡漠冷肃,踏破血和雨,抬眼望过来时,五官隽美得惊心动魄,而睥睨的气势甚至盖过了容貌,竟让人忍不住呼吸一滞,疑心这是真是幻。

“祖父稍待,待我杀了这乱臣贼子,再来与你叙话。”嬴政漫不经心地抬手,下令,“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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