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1章 激烈的争吵  煎盐叠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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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时候,李世民不能把这些话翻出来说,所以他依然就事论事:“窦建德和李密不一样,如今的大唐,也和当时不一样。”

“是不一样,大唐现在更强了,河北不值得一提。”李元吉大声道,“区区一个窦建德,有什么不能杀?李密一死,瓦岗寨那么多部众,不还是做鸟兽散?二哥你手下的秦琼程咬金,还有李世勣,哪个没跟过李密?他们为李密复仇了吗?不还是乖乖给大唐做事?

“还有那个叫魏征的,以前也跟过李密,后来又跟窦建德,现在又改投二哥你了。他们这帮子人,全是墙头草,哪有什么忠义可言?

“还河北人心?河北算什么东西?土鸡瓦狗罢了,十万大军都是草包,没一个顶用的!”

“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李世民恼了,尽力克制住,没有拍桌子,但他的音量一提高,整个甘露殿肃然一惊。

“父皇和大哥都没有说话,只有你一个人长了嘴巴吗?”李世民冷笑。

李元吉一时讪讪。

裴寂低头喝酒,这种话题只要李渊不开口,他就不表态,圆滑得很。

李建成被吓了一跳,有些莫名地看了看李渊,又看了看两个弟弟,甚至有点局外人的感觉。

东宫文官太多了,大部分时候都处于大唐的后方,这件事没有一个人提醒过李建成,他们都觉得无关紧要。

李建成自己也觉得无关紧要,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心里甚至在嘀咕:怎么突然吵起来了?杀就杀呗,这有什么好吵的?

李渊玩乐的兴致被全部打散,有些不悦,耐着性子道:“那你说说看,到底哪里不一样?”

李世民早就深思熟虑过,也就毫不犹豫地论述。

“李密当年,是篡来的瓦岗。他杀翟让,夺兵权,靠的是威势压服,财权动之。瓦岗众将,多是江湖草莽、一方豪强,跟着李密,只为富贵功名。他胜,则聚;他败,则散。李密一败,众将无主可依,转投他人,也不过是良禽择木而栖。”

李渊点点头,表示赞同:“难道窦建德不是如此?”

“瓦岗才多大,如何能与河北相提并论?河北最盛时,约有二十州。窦建德乡民出身,在当地极有声望。他轻徭薄赋,兴水利,劝农桑,设义仓,自己出资帮贫困的乡人下葬,赈济老弱,定法度,抚百姓,安生产……

“他这样仁厚的人,若是平白无故死在长安,河北怎么能安心呢?受过他恩惠的那些乡民,又怎么能恭顺呢?”

李渊沉默了。

李世民再接再厉,恳切道,“河北现在才刚刚打下来,尚且没有安抚,现在就急着杀窦建德,不是给他们复叛的机会吗?”

“照你这么一说,窦建德就更该杀了。”李渊幽幽道。

“父皇!”李世民愕然。

“朕不需要一个如此得民心的降臣,窦建德不死,河北永远都不会是大唐的河北。”李渊自有他的政治考量,且不解地问道,“你跟窦建德素无交情,不过是刚刚认识,你怎么会替窦建德求情呢?”

“父皇有所不知。”李元吉见缝插针,“二哥跟窦建德那是一见如故,相知相惜,二哥不仅经常去见他,还越过了父皇,承诺窦建德不杀他。这既然都承诺了,怎么能不做到呢?这可不符合二哥的好名声。你说对吧,二哥?”

李渊皱眉不愉:“有这回事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二郎,窦建德杀不杀,那是朕才有权力决定的。朕还没说话,你怎么能私自许诺呢?”

李世民忍气吞声,果断退让:“是儿臣的错。”

“罢了罢了,你年轻气盛,意气用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朕也懒得追究,下次莫要再犯了。”李渊觉得自己很大度。

“那窦建德……”

“怎么还提窦建德?”李渊不耐烦了,“朕已经决定要杀了,命令都下了,明日就在长安东市处斩。”

“明日就处斩?是不是太快了?”李世民措手不及。

“杀个俘虏而已,有什么快不快的?要不是为了公开示众,立威天下,今天在牢里就可赐毒酒一杯。”李渊越说越烦,彻底没有兴致了,“你们以为呢?”

裴寂自然第一个支持李渊:“陛下说的是,像窦建德这样的人,还是杀了更令人安心。万一给他跑了,又是个李密。”

李建成紧随其后:“此事自然由父皇做主,儿臣没有意见。”

李元吉看向李世民,颇有点得意:“也就只有二哥喜欢和父皇争论,动不动就有异议。当初刘文静叛乱被杀也是这样,大家都没意见,就二哥一个人气得很。”

李世民快气笑了,他冷冷地回望李元吉,一字一顿道:“刘文静,叛乱了吗?”

李渊倏然色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提起刘文静来?”

既然窦建德已经明天就会死,既然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赞成他,李世民也就不管了,他站起来,目光锋锐如刀,刀刀刮过所有人的脸。

“刘文静,真的叛乱了吗?他叛乱的凭证在哪里?我至今没有看到。”

李渊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刘文静都已经死了,就是朕下的命令。你是在质疑朕吗?”

“臣不敢。”李世民嘴上说着不敢,离座而径直撩袍跪于殿中央,“臣只想问,刘文静真的叛乱了吗?”

曲乐早就停了,酒也没人喝了。

李渊有多心虚,就有多愤怒,他不敢相信李世民居然能当众拿刘文静之死来质问他。

“刘文静忤逆不驯,口出狂言,妄弄巫道,显然有不臣之心,治他个死罪有什么问题?你替刘文静不平,是觉得朕错了吗?”

李渊紧紧地盯着李世民,气急败坏地摔了杯子。

夏天殿中铺的凉簟,夜光杯一落地,铮然而碎,犹如拨子划过琵琶的几根弦,惊得众人心惊肉跳。

即便裴寂这种老狐狸,都下意识关注了下那些杯子的碎片。

还好,没有哪一片飞溅出去,不巧伤到李世民。

要是因为这样的争吵,导致秦王受伤了,这传出去未免太难听了。

李世民虽然跪着,脊背却坚硬如铁,掷地有声:“臣不敢。”

这哪里是说不敢该有的语气?

君臣父子之间,一时僵持不下,李渊脸上挂不住,怒气冲冲:“刘文静的事以后不许再提,窦建德明日就处决。你还有什么话说?没有的话就退下!不要仗着朕性子好,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

裴寂察言观色,若无其事道:“陛下息怒,秦王殿下从前与刘文静交好,难免心里有所恻隐。秦王性情如火,陛下是知道的,年轻人嘛,都这样。”

他和了两句稀泥,李渊心里还是很烦躁,没有了饮酒作乐的心情,挥手让大家都散了。

众人纷纷告退,李世民知道多说无益,垂下眼睛,起身而退。

十八岁太原起兵的时候,李渊半路上缺粮不顺,一度想撤兵回去。

当时的李世民极力反对,甚至急得站在李渊帐外哭,引得其他将军们都来围观。

那一次李世民说服了李渊。

这一次李世民说服不了李渊。

他已经不是十八岁了,李渊也不是那个李渊了。

他再也不能像小孩子一样,任性地对着李渊大哭了。

用感情来打动对方,那前提是有深厚的感情才行。

李世民一步步地往外走,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太原起兵到今日,其实才过了五年而已。才五年,就已经这样了。

他该想到的。

他早就该想到的。

“二哥。”李元吉特地在外面等他,笑嘻嘻道,“这次你可要食言了。”

李世民漠然地从李元吉身边走过去。

李建成慢了慢,也道:“你不该提起刘文静的,不然父皇不会这么生气。过段时间等父皇气消了,你跟父皇道个歉,这事也就算了。”

李世民停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李建成。

他已经不觉得生气了,反而有点想笑。

他知道李建成是好意,这就显得更好笑了。

秦王敷衍地向太子点点头,继续心不在焉地往外走。

回到秦王府的时候,天自然早就黑透了。长孙无忧与政崽远远地迎出来,李世民一手一个,拉着他们进去。

这个时候秦王步伐匆匆,但诡异地平静,他把门一关,屏退左右,说道:“如果我说我想劫狱,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长孙无忧:“……”

政崽积极抢答:“不会,因为我已经劫过了。”

“嗯?!”李世民震惊,“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啊,你进宫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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