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各有各的算盘 煎盐叠雪
第92章 各有各的算盘
杨戬做事, 还是很有分寸的。
不过一两刻钟的功夫,朝臣与百姓们还在议论纷纷,因为发生得太突然, 事先没有占卜到, 所以不少人心思浮动,真的开始思考这是不是皇帝德行有亏,做错了什么事。
其他割据势力的纷扰暂且不论,长安这边,太史令率先跪下请罪。
“日食这么大的事,朕怎么之前完全没听到任何奏报?你这个太史令是怎么当的?”李渊火冒三丈, 气急败坏。
这时的太史令是傅羿, 他可不是个混工资的老油条。恰恰相反, 傅羿在隋末当过道士, 精通天文术法, 且直言不讳, 绝不附会阴阳吉凶,专业硬实力是一流的。
他只是运气太差, 遇到了这种奇葩的事。专业技能再硬也没用, 版本迭代了。
“臣有罪。”傅羿先认罪,认完了再开麦, “然此次日食的确不在臣的推算之中。”
“那就是你的推算有问题!”李渊急切地想找个背锅的。
这个时候圆滑的臣子应该顺坡下驴, 马上把这个黑锅背起来, 替上司受过, 但傅羿不。
“臣的推算没有问题!”傅羿掷地有声, “按历法论, 今日, 乃至今年 , 都绝不该有日食之事。”
高士廉在一边悄悄地踢了踢傅羿的腿,提醒他说话婉转点,别死犟。
结果窦抗看见了,又去拉高士廉的衣裳,递眼神过去,让他别多管闲事。
因为按惯例,日食不仅要皇帝下诏认错,还会推三公及宰相等重臣出来顶包,罢免重臣以息天怒。窦抗是好心提醒:别去凑热闹,免得惹火烧身。
“没看见陛下快气疯了吗?你掺和什么?”窦抗疯狂用眼神示意,“离远一点,别溅你一身血。”
高士廉无奈退后半步,想掺和都掺和不进去。
“绝不该有?”李渊提高了声音,指着外面手都在发抖,怒极反笑,“你看看这天,这天是黑的还是亮的?太阳呢?我问你太阳呢?你让天下人怎么议论朕?连日食这么大的事你都算不出来,你还当什么太史令?”
太史令的职责最主要的就是观测统计天文历法,日月星辰四时节气,古时候就有过日食发生时该处理却因为渎职而被杀的例子。
日食月食都在计算范围内,早几个月就该提前上报,早早做好应对之策,该祭祀祭祀,该击鼓击鼓,该颁发安抚民心的公告下去。
可是这次事发突然,什么准备都没有,连最有文化的这一群人都吓了一跳,仓促之间只能传乐师击鼓,君臣避正殿,连换素服都来不及,慌慌张张地点灯议事,讨论该怎么办。
李渊气得要命,越是心虚越是愤怒,色厉内荏,根本不敢去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触怒上天,一日之内连番降下警告。
“陛下!”傅羿直言道,“臣无能,自然该告老,然臣的历法推算绝没有错,此次日食,非历法之误。”
傅羿手里刚编纂好一套计时的《漏刻新法》,他实验过很多次,确定非常精准,正准备上报推行呢。
他忍不住为他的专业技能辩驳,高士廉这些人在边上听得快抓狂了。
这时候还管什么历法?保命要紧啊你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小子!
少说两句吧!沉默是命啊!
裴寂肆无忌惮地插话道:“照太史令这么说,是有妖孽吞日?”
傅羿怔住,专业之外就拿不准了,给不了准话。
他这么一耽搁,许多臣子的心思就活络起来,本来不敢想的也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李渊也愣神,看向裴寂:“裴监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我大唐刚刚大胜刘武周,俘虏宋金刚,捷报频传,若上天真有意,也该降下祥瑞才是。”裴寂怡然而笑,给同僚们展示了一下,他是怎么混到宰相这个位置的。
能成为皇帝心腹第一人,当然要急皇帝所急,忧皇帝所忧,解决皇帝的问题。
“还是裴监说得对!”李渊的心情立马上扬,舒心了很多,“我们大唐刚刚大胜,这日食与我们有何关系?”
看到没有?
裴寂小幅度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李建成身上,催促他跟上。
李建成心领神会,也笑道:“父皇英明,莫说日食不算什么灾,就算是灾,是警示,那警示的也该是突厥,是王世充那些叛逆。我们只需要祭祀上天,安抚百姓就好了,不算什么难事。”
“太子殿下言之有理。”裴寂满意了。
“是极,天下叛逆如此之多,兴许是此缘故。”李渊努力定了定神。
李建成不掉链子的时候,李渊还是蛮喜欢他的,登时就定下了这个基调,大手一挥,把不会说话的傅羿革职,临时准备祭祀。
凡是有鼓的地方,都匆匆忙忙响起了鼓声。
夏县的官民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还在按传统把鼓搬出来,使劲敲敲敲,据说这样能以阳声压阴邪,帮助太阳复明。
“我的耳朵都在抖。”政崽小声抱怨。
李世民帮忙捂住孩子的耳朵,哄道:“一会就好了,持续不了多久的。”
许洛仁拿了红色丝带过来,在轰隆隆的背景音乐里,连挥了好几下,嘴唇无声开合。
“他被震哑巴了吗?”
“没有,只是日食禁高声。”
“这是什么道理?”
“奇奇怪怪的道理。”李世民懒得换素服了,把班底叫过来,下令全城戒严,焚香拜日也要守序,以防有贼人趁乱做坏事。
越是人心惶惶,李世民麾下越要不动如山。
没有太阳在,这白日便显得不够白,能见度不够,一部分百姓们本能地感觉惊慌,躲进家里。
唐军三五成群地在路上巡逻,捡起地上哇哇大哭的小孩,铠甲与兵器凛凛霜寒,但训练有素,既没有烧杀抢掠,也没有踩踏农田。
夏县的秩序,在李世民入城之后,竟然比之前好上不少。
政崽拎起丝带晃了晃:“这是扎头发吗?”
“本来是围社系鼓的。”
“这个我知道,社是祭祀土地的地方。”
“对。”李世民笑吟吟,给聪明的崽崽两个亲亲。
一边小脸一个,很对称。
如果不对称,那就再亲两个。
秦王带着小龙崽溜溜达达,淡定得宛若在花园散步,本来多少有点紧张的夏县官吏们,看他这么悠闲,都觉得自己的紧张像个笑话。
“秦王殿下。”
“该忙什么就忙去,我去太社点个香。”
“我等可以同去吗?”县令几人小心翼翼地问。
“也不是不行。”
李渊的那个密敕,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连送信的萧瑀,关心的重点都落在了“这太阳不知何时才出来?”
“我记得我看过的日食最久的记载,好像是半个时辰?”李世民随口一答,安排秦琼站社坛左边,尉迟敬德站右边。
程咬金小声嘀咕:“凭啥不是我站叔宝右边?”
李世民便笑道:“也行,那你过去,让敬德过来。”
尉迟敬德瞟了程咬金一眼,哼声不语,闷闷地挪过来,宛如李世民的影子,往那一站就很唬人。
萧瑀本来在看社坛的布局,一看这情形,马上严肃道:“败军之将,侥幸得还,却如此忤逆不逊,秦王实不该将此人放于身边。若尉迟恭生乱,恐会危及秦王安危。”